舞长空收回手，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三人。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校园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白色背影上，勾勒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苍凉。
娜儿和唐舞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困惑。他们从未见过舞老师如此……“感性”的一面。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压抑，反而多了几分令人安心的沉静。
舞长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有些飘忽，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那位总是笑眯眯的、看似温和实则严厉无比的老者，在自己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时候，是如何一次次板着脸训斥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又是如何在自己闯下祸事后，默默地挡在自己身前，用他那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的身躯，面对来自学院、来自各方势力的责难和压力。
他记得师父那时说的话，和刚才自己对凌云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臭小子，就知道惹事！行了，后面的事交给我，你给我好好反省，专心修炼！”
那时的自己，总觉得师父小题大做，总觉得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直到……龙冰的死。
那个笑容明媚、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的女孩，那个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就那么冰冷地、毫无生机地躺在他怀里。
世界崩塌了。
骄傲、自信、对未来所有的憧憬，在那一刻被彻底碾碎。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在暴雨中跪了整整一夜，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回那个会对着他笑、会轻声喊他“长空”的女孩。
是师父，在那个他最绝望、最颓废、甚至想要一死了之的时候，找到了他。
师父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坚定：“长空，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失去。但活着的人，就要带着逝者的那一份，继续走下去。”
“冰儿那孩子，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
“跟我回去。天塌下来，师父给你顶着。”
那时的师父，已经因为自己之前惹下的那些祸事，承受了太多的非议和压力，连在学院内的地位都受到了影响。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再次挡在了自己这个“不肖弟子”身前。
后来，师父带着他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辗转来到了东海城，在这所不算顶尖的学院里，当了一个普通的老师。
师父的身体，也在那之后每况愈下。
舞长空知道，师父是被自己拖累的。若不是为了维护自己，师父本可以在更高的位置上，享受更安稳的晚年。
可师父从未抱怨过一句。
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师父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依旧用那温和而严厉的语气说：“长空啊，别总是板着个脸，吓坏学生……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人总得向前看……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学生，记住师父的话，当老师的，就得护着自己的学生……”
师父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变冷。
他跪在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从那以后，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了。他将自己冰封起来，用冷漠和严厉武装自己，将对龙冰的思念、对师父的愧疚，全部深埋在心底最深处。
他成了学生们眼中那个不近人情、严厉到可怕的“冰山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