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渐晚,夕阳把县城的红砖房染成了昏黄色,主街上的国营门市部、供销社都开始上木板门了。
哐当哐当的声响混着行人的脚步声,透着几分日暮的冷清。
刘明哲没在招待所歇着,拢了拢粗毛线围巾,把棉帽子的帽耳放下来捂严实,揣好介绍信,脚步轻快地出了招待所大门。
他打算趁着天没全黑,在县城里逛逛。
白日里的县城都是规规矩矩的光景,要啥都得凭票,可这年代的县城,夜里藏着的黑市才是寻常人凑稀罕的地方。
他虽说空间里啥都不缺,米面油肉、针头线脑样样齐全,压根用不着来黑市淘换,可既来了这个年代,不来黑市走一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个年代的黑市管控得严,可不是随便逛的。
这种地方虽说不需要票据,但也是冒险得很,抓到了轻则没收东西、写检讨,重则还要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所以处处都透着谨慎。
刘明哲没敢在亮堂的街上逗留,专挑背街小巷走。
此时天越来越暗,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刺得发疼,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碰到的也都是裹紧棉袄、脚步匆匆的,谁都不跟陌生人搭话。
刘明哲在街上兜兜转转的,虽说没打听到什么,但凭着跟着一个又一个人行走下,终归是找寻到了黑市的所在。
在县城里,他没有打听这个的想法。
找得到,就转转,找不到就作罢。他可不会去冒险!
大概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天彻底擦黑了,连远处的电线杆都只剩个模糊影子,偶尔传来几声夜狗的吠叫,更显安静。
跟着一个人走着,很快见到了不少人也向着这里前来,他便猜测着找对地了...很快,就瞥见前头巷口墙根下缩着个老汉,叼着旱烟袋,手里攥着个豁口的手电筒,不抽烟时就竖着耳朵听动静,眼神时不时扫向巷口,明摆着是放哨的。
刘明哲心里有数,直接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刚走近两步,那老汉就猛地抬眼,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压低了嗓子厉声问道:“干啥的?往这儿凑啥?”
刘明哲也压着声音,语气含糊却实在:“老乡,寻思看看有没有能凑手的东西,家里过年缺些物件。”
老汉又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看穿着是干净棉袄,不像庄稼人,却也没有干部的派头,眼神稳当不慌乱,不像是联防队暗访的,这才松了点警惕,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还不忘叮嘱:“跟着走,别说话,别乱瞅。”
刘明哲点点头跟上,穿过两条窄得只能容一人过的夹道,一股子混杂着煤烟、冻肉和柴火的味道飘了过来。
眼前豁然是一处废弃的土砖窑,窑身裂着缝,周围的矮墙塌了半截,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到窑洞里、墙根下三三两两站着些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眼睛,说话全是用气声,连咳嗽都捂着嘴,透着隐秘又紧张的劲儿。
这就是这个年代县城的黑市了,没有半点热闹劲儿,反倒处处透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