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聚集的人群一片哗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先前,因玄云真人宣言而激起的热血,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了大半。
“死了好多人…”
“符炮都动用了!”
“我们能守住吗?”
窃窃私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恐惧。
紧接着,六派联盟的紧急征召令正式下达:
凡炼气五层以上修士,无论出身,皆需登记造册,轮值前往前线参战!
各修仙家族子弟,亦不得豁免!
夜色深沉,灵植小楼的后墙传来轻微的响动。
季仓灵识一扫,挥手打开阵法一角。
一个略显臃肿、满脸惶恐的身影手脚并用地翻了进来,正是李二牛。
“仓哥,仓哥!”
李二牛带着哭腔,抓住季仓的衣袖,“征召令下来了!司徒家把我编入辎重营,后天就要开拔去前线…我…我不想去啊,那是会死人的!”
他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可是…可是若我抗命不去,司徒家说了,就要把阿翠、阿绿她们母女逐出家门…我…我…”
季仓看着这位一同从微末中走来的老友,他依旧那般憨厚,甚至有些懦弱,却被这乱世漩涡无情卷入。
沉默良久,他拿出一瓶自己炼制的上品回气丹,塞到李二牛手中。
“拿着,记住,保住性命最重要!”
他拍拍李二牛宽厚却颤抖的肩膀,“我等你回来,共饮灵酒,一醉方休。”
李二牛紧紧攥着丹药,眼圈通红,最终什么也没说,又翻墙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战火一起,民生凋敝。
通往坊市的几条主要商路或因战事阻断,或被各方势力盘剥,物流近乎断绝。
各种药材,尤其是疗伤、恢复法力类的原料价格飞涨,连带成品丹药价格更是翻着跟头往上窜。
一粒最普通的回气丹,如今竟能换到三块下品灵石,还往往有价无市。
季仓凭借多宝阁客卿的身份,以及每月向多宝阁定量缴纳一批品质稳定的回气丹,勉强换来了一块“免征令”,暂时无需上前线。
这一日,曾立再次登门,脸上不再是伪装的热情,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季老弟,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他双眼放光,“看到没有?丹药,现在丹药就是命!你炼丹,我负责找渠道售卖,咱们把价格再抬高五成!不,一倍!这战争财,此时不发,更待何时?”
季仓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一块肮脏的石头:“人命,不是筹码。滚!”
曾立脸上的兴奋僵住,转为悻悻之色,嘀咕着“不识抬举”,灰溜溜地离开。
傍晚,陈不易提着一壶酒前来。
这位平日豁达乐观的老酿酒师,此刻鬓角似乎又多了几缕霜白,神色复杂。
“老弟,我也要走了。”陈不易的声音有些沙哑。
季仓一怔:“陈老哥,你…”
“曾立那小子,虽然心术不正,但消息确实灵通。”
陈不易苦笑一声,“他说天裂谷附近,有一处新发现的遗迹深处,可能存在地火泉眼。你知道的,我酿了一辈子酒,最大的念想,就是用真正的地火泉眼,试试能不能酿出传说中的‘焚心烈’!”
“这乱世,躲是躲不过了。与其在坊市里提心吊胆,不知哪天被征召或者被波及,不如…不如趁此机会,去搏一把。”
他仰起头,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接着。
咣的一声,摔碎酒壶。
“哈哈…痛快!可惜…壶中乾坤小,难装…世间愁!”
他看向季仓,眼神变得异常郑重:“季老弟,答应我,如果我回不来,你一定要去我地窖里,把我藏得最深的那坛‘寒潭春’挖出来,喝了它…别让它埋没了…”
季仓望着老友眼中的决绝与期盼,默默举起手中酒杯:“我等你回来,共饮‘寒潭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