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内禁制隔绝内外万籁,唯有淡淡的宁神香气,与墙上那幅蕴含无穷奥妙的符箓拓本相伴。
一日,两日,三日……
季仓如老僧入定,身形几乎凝滞,唯眼神时而迷惘,时而恍然,时而炽亮如星。
他的符道学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许多玄奥难言的关窍,在亲眼“目睹”元婴真君的手笔后,变得清晰可辨,甚至开始与他所学的炼丹控火之理、九幽草感知的万物生机构造隐隐交融印证。
“以神为引,以灵为墨,以天地为纸……符道之极,莫非亦是造化之功?”一个模糊而宏大的念头,在他意识深处悄然萌蘖。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第七日的深夜。
季仓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这气息竟隐隐带上一丝沉凝的土石之意。
他眼中神光湛然,虽面容略显清减,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饱满通透。
再观那“镇岳符”拓本,虽依旧玄奥深邃,却已非全然莫测的图画。
符纹的起承转合、结构的疏密虚实、力量的生发流转,皆有了清晰的“理路”可循。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若是原符在此,该当如何以神识灵力激发,又将引动何等规模的山岳镇压伟力。
“四阶符阵师之境,当真浩瀚如海,可敬可畏。”季仓心下慨叹,钦佩之情无以复加。
此番参悟,价值无可估量。不仅令他符道根基彻底夯实、眼界大开,更对他理解阵法、乃至修行本身,皆有了更深层的触动。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警醒之感随之浮上心头。
张真君越是超凡,便越发映衬出临南城此刻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
能让他这般人物都需谨慎布局、展示实力以安人心,可见暗处压力之大。
这观符阁的机缘,既是馈赠,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提醒与期盼——望城中修士能借此精进,共度时艰?
他必须把握所有时机,尽快将此番所得,化为实实在在的修为与技艺。
季仓起身,对着墙上那淡金卷轴郑重一礼,既谢此番机缘,亦向那位未曾谋面的元婴真君表达敬意。礼毕,他不再留恋,转身下楼。
步出观符阁时,天色未明,星斗犹悬。
值守弟子见他出来,微微一愣,显是未料有人能连续参悟如此之久,旋即恢复恭谨,验看过已然失效的紫色令牌,默默放行。
季仓未循原路返回,而是凭着记忆,走向城主府另一处僻静的侧门。
途中,他悄然运转《敛息术》,气息渐趋晦涩;
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备用的灰色斗篷披上,拉低兜帽,覆上能改变面容的“千机面具”,将周身灵力波动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水准。
此刻的他,与七日前步入拍卖会时那位气质清朗的“季丹师”已判若两人,更像一位风尘仆仆、谨慎寡言的寻常散修。
自侧门悄无声息地融入黎明前最深的夜色,几个轻巧的转折,身影便消隐于临南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