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二十年噩梦折磨得近乎崩溃的女人。
她的恐惧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那份想要解脱的渴望更是灼热得烫人。
这不再是冷冰冰的卷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一桩悬案改变了整个人生的悲剧。
有些东西,越是接触,便越是能感觉到其中的温度。
就像之前抓到高勇受害者们的感谢,演法医得到的特殊认可度,或许,他这次也能做些什么。
周倩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求:“陈先生,你问吧,不管问什么我都会配合你,我……我不想把这个噩梦带进棺材。”
“只求你在有什么发现的时候告诉我,哪怕……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
“周老师,”陈星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坚定。“这个案子,我会尽力去查,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破案,但我会把我能查到的能推断出来的真相,告诉你。”
周倩脸上带了一丝解脱的味道,她连连点头:“谢谢……谢谢你,陈先生!谢谢你……”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桌老人在下象棋。
陈星要了一壶茉莉花茶,给周倩倒了一杯让她平复心情。
当周倩捧着那杯茉莉花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时,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为陈星重构那个雨夜提供了碎片:
“那天晚上……雨真的很大,我打着伞,但裤子还是湿透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只有路口那边有一点光,我走着走着,就感觉……背后有人。”
她的声音发抖:“我回头,就看到巷口站着一个人,黑乎乎的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不是路过的样子,就是站在那里,专门看我。”
“您为什么觉得他在看您?”
“因为……他的姿势。”周倩放下茶杯,双手比划了一下,“正常人走路,身体会微微前倾,但他站得很直没有要移动的迹象,头的位置……是正对着我的方向。”
“而且,我跑的时候他没追,就站在原地,我跑到大路上回头,他还在那儿。”
陈星想起周倩在二十年前做的的笔录,提问道:“您跑的时候,听到了笑声?”
周倩愣了一下,摇头说道:“其实……我不确定。”
“可能是雨声,也可能是我的幻觉,但当时那种感觉太恐怖了,就觉得他在笑,笑我逃跑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提到记忆的扭曲:“后来警察问我,我也说不清,每次回忆,那个黑影的样子都在变,有时候觉得他高,有时候觉得他矮……我问过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记忆会自己修补和篡改。”
陈星进一步追问:“案发后的这些年,您有没有……再见过那个黑影?不是在现实中,是在梦里,或者某种既视感里?”
周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紧攥茶杯,关节发白。
“有……。”
陈星立马就坐正了,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大概三年前,幼儿园秋游,在郊区的森林公园,那天也是阴天,我独自走进树林找孩子掉落的玩具,突然就觉得有人在背后看我。”
“我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但那一瞬间的感觉跟之前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我腿都软了,几乎……几乎是爬着回到空地。”
陈星眉头微皱,这是特定环境下的创伤闪回?又或者是当年凶手真的去树林去观察她,看她?
陈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用茶水安抚她的情绪。
他知道,记忆如同沉入深海的盒子,需要合适的钥匙才能打开。
周倩已经说的够多的了,剩下的就需要他去分析调查。
送走周倩后,陈星在茶馆里独自沉思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