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掌,悬于池面之上,掌心向下,灰蒙蒙的混沌法力吞吐而出,向着血池缓缓笼罩下去。
池中污秽之物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开始剧烈翻滚、消融,发出“嗤嗤”的轻响,化作缕缕青烟散去。
大约过了三五分钟,池底渐渐显露。
“咦?”他眉梢微动。
污秽尽去后,池底竟躺着三枚鸽卵大小的晶体,晶莹剔透,宛如世间最纯粹的红宝石。
内部并非静止,而是有氤氲的霞光与潮汐般的生命律动在缓缓流转,静谧而磅礴。与周围血腥环境格格不入的温润气息,正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姜明渊心念一动,那三枚结晶彷佛被无形力量托举着,从池底缓缓升起,落在他的手心。
入手瞬间,能感到其中锁着的、浩瀚如海却又异常温和的生命精气与血气。
“血池淬炼数百生命……最后竟意外结出这等纯净温和的血精。”姜明渊冷笑一声,“讽刺。”
随即,他将三枚血精收入玉盒,这才直起身。
此刻,头顶被暴力破开的通道处,竟有微弱的晨光洒落——原来外面天已快亮了。惨白的光线照进这血腥的地下空间,竟显出几分虚幻。
他转过头。另一边,风月筠正半跪在地上,她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沁出细汗,但眼神专注而稳定。
她双手结着一个舒缓的印诀,淡青色的柔和光晕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笼罩着那些被救出的幸存者——那是《山坟》秘典中记载的“安魂咒”,能平复剧烈创伤后的心神,稳固濒临溃散的魂魄。
里面那些被救出的幸存者,被用干净的保温毯勉强包裹,一个个抬出来,平放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
他们大多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望着昏暗的、布满管道的天花板,身体瘦得皮包骨头,有些人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实验留下的可怕痕迹或未愈合的针孔。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但那种生机被几乎榨干的枯槁感,比死亡更让人窒息。如同从最深的地狱里,勉强爬回了人间的边缘。
姜明渊的目光在这些幸存者身上停留了数秒,眼神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跳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他收回视线,从怀中拿出了那部特制的黑色手机,直接拨通了雍州行省特异局总局的公开紧急联络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沉稳但公式化的男声传来:“雍州特异局指挥中心,请讲。”
姜明渊声音冰冷,毫无波澜,清晰地报出自己的身份和玄台金令编号,然后言简意赅:
“我是玄京特派雍州督台使,姜明渊。现位于西平县永鑫化工厂地下。”
“血神教派驻西平的特使血鸠、云天门长老李连生及柳随风、陈默等共计四十六名邪修匪类,勾结地方豪强赵家,在此秘密设立实验室,以活人进行‘换血长生’邪术实验,时间长达三年,残害无辜者逾两百人。现首恶已诛,实验室已捣毁,缴获关键证据,救出幸存者十五人。”
“证据显示,雍州布政使司右参议钱永年,是此地邪魔的保护伞,为其提供全方位庇护。其行为已严重触犯《帝国超凡事务管理条例》、《资源保护法》及《帝国刑法》。”
“现命令:雍州特异局即刻出动最高级别力量,封锁现场,接管所有证据、证物及幸存者。同时,立刻对钱永年实施控制,查封其所有住所、办公地点,冻结其资产,防止其毁灭证据或潜逃。”
“相关证据清单及钱永年通敌实证,我会通过加密频道即刻传输至你局核心数据库。督台使姜明渊,于西平现场,即刻生效。”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显然,这突如其来的、石破天惊的消息,让雍州特异局的值守高层彻底懵了,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恐慌几乎要冲破听筒。
姜明渊没有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一些数据传输过去。
他不屑于玩弄复杂的权术阴谋,但这绝不代表他不会用,不懂得以势压人,玄台金令赋予他“代天巡狩”的权威。
此刻,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用这些铁一般凿凿的罪恶证据,砸碎雍州这潭浑水的盖子。
把一切肮脏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水彻底搅浑。
他倒要看看,这特异局里,到底是谁干净,谁污浊!
更要看看,那位钱永年背后,有没有更深地人物,而他在这滔天巨浪拍过来的时候,是会壮士断腕,还是会……忍不住亲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