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就这么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这位在战场上从未低头,在朝堂上威严无比的永乐大帝,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父皇儿臣知道,儿臣当年起兵靖难,实为不忠不孝,罪孽深重!”
“儿臣不敢奢求父皇的原谅,只求能当着您的面,亲口告诉您,儿臣这二十多年,从未有片刻懈怠!”
“儿臣从未辜负您打下的大明江山!”
话音落下,他以九五之尊,对着龙椅上的父亲,重重地叩首!
“咚!”
沉闷的响声,回荡在寂静的奉天殿内,听得人心头一颤。
额头与地面的撞击,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用力。
朱元璋高坐于龙椅之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朱棣撑在地上的那双手掌上。
那是一双帝王的手,却布满了征战沙场留下的老茧,和握持兵刃磨出的伤痕。
他又看到了朱棣鬓角处,那在黑色发丝中格外显眼的几缕白发。
那是为了大明江山,日夜操劳,耗尽心血的证明。
天幕中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五次北伐,死于征途。
编纂大典,疏通运河。
威加海内,远迈汉唐。
……
眼前这个儿子,确实没有辜负他。
朱元璋眼中的那层冰冷与威严,终于开始一点点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深沉的父爱。
他缓缓走下御阶,一步一步,来到了朱棣的面前。
他伸出那双同样布满老茧的手,将跪在地上的儿子扶起。
“起来吧。”
朱元璋的声音,不再冰冷,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比咱想的,还要好。”
朱棣被父亲扶起,抬起头,看到父亲眼中那熟悉的、属于家人的温情,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父皇……”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仿佛在心中做着某种权衡。
最终,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为当年的那场叔侄之争,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当年之事,建文那小子,识人不明,削藩操之过急,逼反了你们这些叔叔,他错占八分。”
“你起兵造反,是为大逆,错占二分。”
他看着朱棣,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今你开创了永乐盛世,功绩卓著,足以与这二分过错相抵,功过相抵,此事就到此为止。”
“咱,不再怪罪你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瞬间驱散了朱棣心中积压了数十年的阴霾。
“父皇!”
他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父子二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隔阂与心防。
朱元璋看着朱棣身上的龙袍,又开始用他那老农式的口吻挑剔起来。
“你这龙袍做的什么玩意,料子是不错,可这绣工,也太花里胡哨了,一点都不实在,咱的龙袍,补丁摞补丁,照样当皇帝!”
朱棣擦了擦眼泪,竟也像年轻时一样,忍不住跟父亲拌起了嘴。
“父皇,您那是节俭,儿臣这是为了彰显我大国威仪,让那些番邦使臣看了,心生敬畏,这叫排面!”
“排面?排面能当饭吃?国库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儿臣花了!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奇珍异宝,充盈国库,这不就是刀刃?”
……
父子二人,就这么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如寻常父子一般,聊着家长里短,辩着治国琐事。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