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死了。
但北京城没有安静下来。
他的尸身被部下悄悄收敛,停放在法场不远处。
百姓们不愿离去,自发地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水泄不通。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号召。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守着,仿佛只要他们不走,于大人的魂魄就不会散。
天黑了,有人默默点起一盏灯。
很快,第二盏,第三盏…
星星点点的灯火汇聚成一片光海。
夜里冷,有人跑回家。
抱来了自家唯一像样的棉被,轻轻盖在于谦的身上。
“大人,您先暖着。”
那汉子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有人饿了,旁边立刻就有人递上一个还热乎的干粮饼子。
“吃吧,吃了才有力气守着于大人。”
“嗯。”
没有人多话。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都明白了。
这一守,就是三天三夜。
人群里,几个穿着官服的人。
在最外围徘徊,脸上满是挣扎和羞愧。
他们是曾经依附于王振的旧部,于谦倒台。
他们本该高兴。
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满城的悲泣。
一个年老的官员终于忍不住了。
他摘下自己的官帽,老泪纵横地朝着人群深处喊。
“于大人是忠臣啊,是真正的忠臣啊,杀错了,真的杀错了!”
他这一喊,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我们都瞎了眼啊!”
“于大人,我们对不住你!”
几个老臣当众捶胸顿足,哭得像个孩子。
大殿之外。
吏部尚书王直,捧着一份辞呈,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双腿早已麻木,但身子骨却纹丝不动。
朱祁镇坐在殿内,听着太监的汇报脸色铁青。
一个于谦死了,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跳出来跟他作对?
“让他滚进来!”
朱祁鎮烦躁地挥手。
王直走进大殿,将辞呈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您杀了于谦,这是自毁长城,尽失民心,如此治国,臣看不懂,也不敢再辅佐了,恳请陛下准许臣辞官归乡,当个安生本分的农夫去。”
朱祁镇一把夺过辞呈,看都没看,当场就撕了个粉碎。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了王直的面前。
“辞官?”
朱祁鎮冷笑一声,凑到王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想去哪?去给于谦哭丧吗?王直,朕告诉你,他于谦就是个逆臣,朕杀他是替天行道!”
“朕还没死心呢。”
“朕就不信他于谦真是个圣人,来人传锦衣卫指挥使!”
他要抄家。
他要在于谦家里,找出他贪赃枉法、意图谋反的证据。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们哭错人了!
于府。
锦衣卫踹开于谦家那扇破旧的木门时,都愣住了。
这真的是一个当朝少保、兵部尚书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