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年间的太极殿内,铜鹤香炉里的沉香正燃到最旺处。
李世民原本扶着御座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骨节因用力而凸起。
天幕上“三千万人”四个字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眼底。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龙靴在金砖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
房玄龄慌忙上前想扶,却被他扬手推开。
“三千万人……三千万人啊——!!!”
吼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贞观盛世休养生息十余年,编户齐民也才一千三百万,一场动乱竟让亡魂比他整个王朝的子民还多。
李世民猛地捂住胸口,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噗”地喷在明黄色的龙袍前襟,暗红的血花在金线绣就的五爪龙纹上绽开。
他瞪圆双眼,赤红的血丝爬满眼白,手掌重重拍在御座扶手上,实木扶手竟被震出一道裂纹。
“朕要杀了他!!”
他俯身撑着御座,身体因愤怒而颤抖,“朕要杀了他!!!”
“这个混账,身为帝王,百姓们在乱兵刀下哀嚎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最好是死在百姓前头,否则朕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拖出来千刀万剐!!!”
长孙无忌站在阶下,看着帝王失态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叹息。
他懂这份怒——那不是数字,是三千万双期盼安稳的眼睛,是三千万个家庭的破碎。
洪武年间的奉天殿,气氛却沉静得不同。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丹陛前,粗布龙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
他盯着天幕上安史之乱的乱象图,胡茬浓密的下巴微微抽动。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气流带动肩膀起伏,随即转过身,大步走向站在群臣中的于谦。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于谦正盯着天幕出神,忽然见龙靴停在眼前,慌忙抬头。
朱元璋已经撩起龙袍下摆,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于先生,咱大明若非仰赖于你,恐怕结局与大唐安史之乱也差不了多少。”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咱替大明王朝,替万万千千的百姓谢谢你。”
朱标紧随其后躬身,朱棣虽年少,也规规矩矩地弯下腰,双手拢在袖中,腰背挺得笔直。
“多谢于先生救国之恩!!”
父子三人的身影在大殿中弯成三道弧线,满朝文武皆惊得屏住呼吸。
于谦怔在原地,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了结。
当初在北京城头,他披甲执剑拒瓦剌于城外,从没想过回报。
朱祁钰赏他的官印,他锁进了府库;赐的金银,他分发给了守城将士。
朝堂上有人赞他忠勇,有人笑他迂腐,却从没人真正代表整个王朝向他道谢——更没人有资格这样做。
可眼前的人是朱元璋,是大明的开国之君,是亲手打下这片江山的铁血帝王。
于谦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抬手抹了把脸,随即撩起官袍,对着朱家父子行跪拜礼,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言重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为臣者,守土安民,本就是该做的罢了。”
朱标伸手去扶他,指尖触到他肘部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与执剑磨出来的。
天幕之上,泛黄的古籍页面缓缓展开,墨迹洇透纸背。
“边患动乱”四字浮现,随即展开一幅画卷:安禄山身着胡服,在范阳城头检阅铁骑,弯刀映着落日,十万蕃兵齐声呼喝,声震云霄。
“藩镇割据”跟进,画面切换到节度使府,将领们围着地图拍案,桌上的酒樽倾倒,酒水浸湿了标着“河北”的区域。
“宦官弄权”出现时,一个宦官手持圣旨,站在朝堂中央宣读,阶下百官垂首,无人敢置喙。
“党争不断”的画卷里,两派官员在金銮殿外互相指责,朝笏敲得砰砰响,唾沫星子飞溅。
最后“农民起义”四字落下,饥民手持锄头木棍,围着破败的县城嘶吼,城墙上的唐军旗帜摇摇欲坠。
五个乱象如同五条毒蛇,死死缠在大唐这棵参天大树上,啃噬着它的根基。
咸阳宫的廊柱下,嬴政负手而立,玄色朝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天幕角落的弹幕正飞速划过,一条“奥斯曼帝国一人继位兄弟姐妹全杀掉”的评论让他脸色一沉。
“一人继位兄弟姐妹全杀了?”
他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疯了不成!!”
“骨肉相残到这般地步,与禽兽何异?竟还有这样荒谬的国家!!”
李斯站在一旁,低头附和:“陛下所言极是,亲亲尊尊乃治国之本,如此悖逆人伦,必不长久。”
嬴政没接话,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眼神里满是不屑。
太极殿内,李世民刚缓过劲,就被另一条弹幕气得发笑。
“什么叫玄武门继承制?!!”
他指着天幕,转向魏征,“魏卿你看,这些后人竟如此编排朕!”
魏征捻着胡须,嘴角却微微上扬:“陛下,弹幕所言虽糙,却也说明后人记得陛下登基前的作为。”
李世民一噎,刚要反驳,天幕画面已再度流转。
画面初现时,李隆基还是个年轻帝王,身着素色常服,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