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光影如潮涌动,颜真卿的身影在画面里愈发佝偻,仿佛被岁月与战火压弯了脊梁。
他刚从河北战场边缘挣扎返回,甲胄缝隙里还嵌着未干的血渍,粗麻布衣衫被荆棘划开好几道大口子,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
迈过残破的家门,庭院里的石磨积着厚厚一层灰,从前侄子颜季明伏案读书的石桌,如今只剩半块带着裂痕的木板歪在墙角。
老仆抖着双手捧来个乌木匣,盖子掀开的刹那,颜真卿浑身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木匣里静静躺着的,正是颜季明的头颅。
他缓缓探出手,指腹抚过少年冰冷的脸颊,那处还留着未脱的稚气,触感却凉得刺骨。
喉间一阵腥甜翻涌,颜真卿猛地弓下身剧烈咳嗽,殷红血丝滴落在木匣边缘,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季明……叔父来迟了。”
他抱起木匣,脚步虚浮地挪到案前,颤抖着点燃油灯,豆大的火光映亮满桌狼藉。
笔墨早已备好,颜真卿一把抓起狼毫,浓黑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脑海里闪过哥哥颜杲卿被安禄山叛军割舌断肢的惨状,闪过家族百余口人宁死不屈的决绝,狼毫在纸上疾走如飞,字迹时而潦草如狂,时而凝滞如泣,每一笔都似用血泪浇筑而成。
“维乾元元年,岁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
《祭侄文稿》的字句在天幕上逐行浮现,墨迹斑驳却力透纸背,带着穿透千年的悲壮力量。
下一秒,弹幕如瀑布般刷屏而过。
“我直接哭崩!这画面太戳心了,谁顶得住啊我的天!”
“眼泪根本止不住!该死的安禄山,还有那个昏聩的李隆基,全是罪人!”
“颜家满门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当时河北各州望风而降,唯有颜家死战到底,这才是华夏脊梁!”
“惊了!我一直以为颜真卿只是书法大牛,没想到骨头这么硬,这经历也太惨烈了!”
“何止啊,安史之乱里他还是战功赫赫的将领,带兵打仗半点不含糊(狗头保命)”
“一想到《祭侄文稿》现在在小日本手里,我就气得浑身发抖!”
“湾湾是脑子进水了吗?这是大唐忠烈的血书啊,凭什么给小日子!”
大唐甘露殿内,李世民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双手死死攥住龙椅扶手,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倭族!又是这群该死的蛮夷——!”
他狠狠一拍龙案,桌上奏折四散纷飞,青瓷茶杯翻滚着砸在金砖上,碎裂声刺耳如裂帛。
“朕若不将尔等灭族,此生难消心头之恨!”
怒喝声穿透大殿,门外侍卫吓得齐刷刷跪倒,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仿佛浮现出颜真卿落笔时的悲愤,浮现出颜家忠魂赴死的决绝——那是大唐的风骨,绝不能落于蛮夷之手!
洪武年间,应天府御书房。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脸色铁青得能滴出墨来,猛地一掌拍在实木桌案上,竟震得桌面裂开一道细纹。
“岂有此理!颜先生的真迹,竟落到倭寇那群杂碎手里?!”
他霍然起身,腰间玉带因动作过猛而剧烈晃动,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天幕。
“他们也配?一群茹毛饮血的东西,也配沾染我华夏忠烈的笔墨?!”
一旁的蓝玉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陛下,恳请赐臣一支兵马,前去征讨倭寇,必为华夏雪此大辱!”
他一拳砸在地上,地砖缝都被震得微微开裂。
“再不让臣去打一场出气,臣真要被这股邪火憋出病来!”
朱元璋望着蓝玉怒不可遏的模样,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起,指腹掐进掌心——倭寇之患本就该根除,如今新仇旧恨叠加,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天幕画面陡然一转,快马扬尘冲破长安城的宁静,安禄山起兵谋反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在深宫之中。
李隆基穿着绣金龙袍,瘫坐在兴庆宫的软榻上,手中玉笛“当啷”落地,滚到地毯边缘。
“不可能……禄儿怎么会反?他可是朕的好孩儿啊!”
直到探马连滚带爬跪在殿前,声泪俱下地哭诉叛军一路势如破竹,他才终于从美梦中惊醒。
“传朕旨意!封封常清、高仙芝为帅,立刻募集十万大军,前去抵挡叛贼!”
圣旨一下,长安城顿时乱作一团。
封常清与高仙芝接到命令时,正在校场操练旧部,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短短三日,十万大军便募集完毕,可站在校场上的,全是街头游民、流浪汉,甚至还有些尚未成年的孩子。
他们衣衫褴褛,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兵器,站得东倒西歪,连最基本的队列都站不整齐。
高仙芝皱紧眉头,抬脚踢了踢脚下一个打哈欠的汉子。
“站直了!这是去拼命,不是去逛庙会!”
那汉子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将军,俺连锄头都没握过,哪会打仗啊……”
封常清轻叹了口气,走到高仙芝身边。
“事已至此,只能尽力而为。先把他们分成小队,教些基础防守阵型,总比一盘散沙强。”
两人连夜制定练兵计划,嗓子都喊哑了,可这群临时拼凑的士兵依旧我行我素,稍不留意就溜得没影。
开拔那天,封常清望着队伍里稀稀拉拉的身影,心底彻底没了底。
安禄山的军队,那是常年驻守边疆、在刀光剑影里拼杀出来的精兵,悍勇无比,这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抵挡?
不出半个月,坏消息接连传来。
叛军在范阳起兵后,一路攻破易州、沧州,直逼洛阳城下。
封常清率军在洛阳城外摆开阵势,刚一交锋,己方队伍就乱作一团。
有人吓得直接扔了兵器跑路,有人慌不择路砍伤自己人,封常清挥舞长枪杀退几个冲上来的叛军,却根本拦不住己方溃散的势头。
“稳住!都给我稳住!”
他声嘶力竭地呐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高仙芝带着援兵赶到时,战场早已变成一片血海,两人合力收拢残兵,一次次组建防御,又一次次被叛军冲散。
洛阳城破的那一刻,封常清望着火光冲天的城池,一拳砸在城墙上,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而下。
“撤!退守潼关!那里地势险要,或许还能守住!”
一路仓皇退守,士兵死伤过半,抵达潼关时,十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三万残兵。
封常清与高仙芝连口气都没喘,立刻组织士兵加固城防,准备死守这最后一道防线。
可他们没等来粮草补给,却等来了一道赐死圣旨。
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封常清、高仙芝失守洛阳,丧师辱国,着即处斩,以儆效尤!”
封常清愣在原地,手中佩剑“当啷”落地,剑刃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抬起头,望着长安方向,眼睛里布满血丝。
“陛下……臣不甘心啊!”
高仙芝一把揪住传旨太监的衣领,怒目圆睁:“我等并非无能!若给我等精锐之师,何至于此!”
太监吓得浑身发抖,挣扎道:“将军饶命!这是陛下旨意,小的只是传旨人啊!”
士兵们纷纷围拢过来,个个怒目而视,握着兵器的手不停颤抖——只要两位将军一声令下,他们就敢抗旨!
封常清摆了摆手,拦住众人。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等身为大唐将军,未能守住疆土,本就有罪。”
他脱下身上铠甲,露出里面的素色衣衫,一步步走到铡刀前,双膝跪地。
高仙芝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跪了下来。
“吾等无能!未能为陛下守住洛阳,致使贼寇进犯!吾等是大唐的罪人啊!”
两人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脸颊瞬间红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