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已然败亡的朝代,处境还算好些。
可仍在古战场厮杀的帝王们,很快就察觉到了这里的古怪。
他们凝视着场上胶着不下的战局,眉头齐齐拧成疙瘩。
当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不断缩小,彼此麾下兵马的配置又完全对等时,那些在自己朝代里屡试不爽的用兵策略,竟彻底失去了作用。
有人抬手叩击身前的栏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们总算想明白,要在这种战场上赢下对手,最关键的从不是依赖过往的征战经验,而是得具备短时间内吃透敌方应对策略,再精准揪出其破绽的本事。
这个认知,让王翦这类习惯打熟仗的老将倍感棘手。
他们攥紧兵器的手掌微微发紧,暗自感叹这古战场的规则太过苛刻。
但转念一想,能遇上这样的劲敌、这般凶险的战局,又何尝不是锤炼自身的绝佳契机。
嬴政的目光死死钉在场上的韩信身上,袖中的指尖不自觉地蜷起。
他戎马一生,见过的名将不计其数,一眼就看穿韩信绝非池中之物。
再瞧王翦那稳扎稳打的阵型被韩信频频搅乱,嬴政心中已然断定,这场战事大概率要输。
他当即开口,声音穿透金光,清晰传至战场中的王翦耳中。
“王翦!”
王翦听见呼唤,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战场上空的烟尘,望向嬴政所在的方向。
“不必再纠结胜负。”
嬴政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杨业若是争不到,朕便弃了这念想。”
“你此战的核心任务,是在交锋中打磨自己的战法。”
他稍作停顿,语气陡然加重。
“朕纵然得不到杨业,也要锻造出一个脱胎换骨的王翦!”
王翦愣在原地,随即苦着脸重重叹了口气。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汗珠,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早知道会撞上韩信这样的硬茬,当初就该多推让几句,让蒙恬他们来应付才对。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沉声应命。
“臣,领旨。”
王翦向来信奉稳字当头,只要粮草充足、兵力够数,极少吃败仗。
而这天幕古战场,恰好不用顾虑粮草补给的问题,他摆出的铁桶阵,原本对韩信那套奇兵战术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可韩信终究年轻,脑子转得快,在领兵作战上的天赋更是远超常人。
他在战场上纵马穿梭,目光飞速扫过王翦的阵型排布,没一会儿就摸透了其中的门道。
另一边,刘邦斜靠在远处的石柱上,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偶尔瞥一眼战场局势,更多时候则是偷偷瞄向嬴政。
嬴政的目光却始终锁在他身上,那冷冰冰的眼神像带着冰碴,看得刘邦浑身发毛。
刘邦缩了缩脖子,陪着笑脸朝嬴政拱了拱手。
嬴政却全然不接他的茬,眼神依旧冷得像冰。
这场战事僵持了许久。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久久没有停歇。
对王翦和韩信来说,这既是一场无比艰难的鏖战,也是一场收获极大的历练。
王翦用兵的老辣与沉稳,一次次化解韩信的突袭,也磨平了韩信不少年轻气盛的浮躁。
韩信渐渐沉下心神,不再一味追求奇招险招,而是学会了稳中求进。
反过来,韩信用兵的诡谲与凌厉,也一次次冲破王翦固有的战术桎梏。
王翦被迫跳出自己的舒适区,开始尝试更灵活多变的应对方式。
终究,“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没能在这场战事中应验。
王翦在一次调整阵型时,没能彻底扫清侧翼的隐患。
韩信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破绽,当即率领精锐骑兵死死咬住,硬生生把战局拖向了对秦军不利的境地。
随着最后一队秦军倒在血泊中,金光骤然从战场中央迸发开来。
骑兵们的动作,瞬间定格在最后厮杀的那一刹那。
远处的石碑上,代表秦朝的名字缓缓黯淡下去。
战场上的秦军骑兵,化作无数散落的星点,渐渐汇聚成一条银河般的流光,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两道金光分别裹着王翦和韩信,将他们稳稳送到战场中央的空地上。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没有半分敌意,只有惊叹与敬重。
他们同时抬手,向对方行了军中最高的礼节。
“能与阁下有此一战,此生无憾!”
王翦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感慨。
“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本事,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韩信微微躬身,语气谦逊。
“王将军谬赞了。”
“我也许久未曾打过这般酣畅淋漓的硬仗了!”
两位将军惺惺相惜,一旁的两位帝王却截然不同。
刘邦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想凑上去跟嬴政套套近乎。
毕竟都是一方帝王,多交个朋友总没坏处。
可嬴政不知为何,打从一开始就瞧他不顺眼。
见刘邦靠近,嬴政当即皱起眉头,满脸冷意地盯着他。
刘邦的脚步顿在原地,讪讪地收回手,两人自然没能聊到一块儿去。
临走之前,刘邦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朝嬴政拱了拱手。
“陛下慢走,慢走啊!”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嬴政眼中迸射的森寒杀意。
刘邦吓得一缩脖子,嗖的一下躲到了韩信身后。
他扒着韩信的肩膀,探出头四处张望,连声嚷嚷。
“走了没?他走了没?”
“可别让他过来揍我啊!”
韩信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金光裹着嬴政,将他送回了秦朝的宫殿。
嬴政坐在龙椅上,微微眯起双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此人为何要称朕为陛下?”
他低声呢喃。
若是大秦的百姓这般称呼,自然合情合理。
可对方并非大秦子民,能登上这古战场的,无一不是一方帝王。
既然同为皇帝,哪有互相直接称呼“陛下”的道理。
王翦紧随其后返回宫殿,一进门就单膝跪地,满脸愧疚。
“陛下,是臣无能,没能为大秦赢下此战……”
嬴政听见这话,收回思绪,从龙椅上站起身。
他走到王翦面前,神色缓和了些许,抬手拍了拍王翦的肩膀。
“无妨。”
“朕还没到输不起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