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烈日炎炎,空气被烤出扭曲波纹。
古道上,马车正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轮轴发出疲惫的吱嘎声,每一次颠簸都扬起滚滚黄尘。
尘土在光线下翻腾弥散,久久不肯沉落,又给人增添一层灼热昏黄。
“鬼天气!”
林月坐在镖局装货的马车上,抬起袖子擦拭额头汗水,嘟囔道:“都已经深秋了,怎的还这么热?”
陆左则坐在梵清惠的车里,透过车窗眺望草丛中几具早已腐烂,上面爬满蛆虫的尸体,微微皱起眉头。
这南通状况,似乎比自己听到的,想到的还糟…..
今早吃过饭后,众人便启程上路。
途中,陆左已经见到不下三十具这等腐烂尸身了。
这还是一场叛乱,死了大量灾民之后的景象,若是灾情爆发之际……
他无法想象南通会是一个怎样的地狱景象?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身旁,梵清惠手捧一卷书册,声音清理婉转,给他诵读佛学经文。
毕竟……
上她马车时候,是用探讨佛学作为借口的。
她边念着经文,边循着陆左目光看去,想要看看他这么久都在盯着外面,都在看些什么。
眸光透过窗口,落在那些尸体之上,梵清惠眉头顿时一紧!
好恶心……
“公子,这些死尸有何可看的?”
陆左:“我想…..他们都应该是南通的灾民。”
梵清惠一怔,这才响起不久前南通爆发一场大灾,导致饿殍遍野,甚至还引起一场民变。
“唉,可怜,可叹。”
她轻叹一声,喃喃道:“前世因,今世果。”
“这些人前世种了恶因,导致业力缠身,今生不得善报,是为因果报应不爽。”
“可叹的是,今生既然受苦赎罪,为何要反抗朝廷,平添自己的罪孽呢?”
这番话,有几分讨好陆左这个皇帝的意图,也是她的真心话。
陆左则有些意外的看了梵清惠一眼,这中原佛门的圣女,怎么印度教一个腔调?
他心头有些恼火,哗啦一下拉上窗帘,以真气凝音说道:“跪下。”
“啊?”
“朕叫你跪下。”
这……
梵清惠大惊失色,车外那么多人,而且宋缺也在,万一听到里面的动静,我还做不做人了?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边跪在陆左脚下盘起秀发,边说道:“宋公子,能否请你吹奏一曲?”
镖局的马车上,宋缺身子一挺,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她要听我吹曲?
宋缺文武双全,不仅刀法出众,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
但接触梵清惠后,对方始终不给他展示机会。
如今忽然说要听上一曲……
那自然是卖力表演,博取神女欢心了。
念及此,宋缺取出别在腰后的竹箫,横于唇边,吹奏起《凤求凰》。
清越箫音自竹节沁出,徐徐洇开,低回婉转的长音沉郁温厚,贴着人心漫了上来,弥漫于古道之上。
宋缺的技艺确实非同凡响,每个音符都圆润饱满,通透空灵,不沾半点烟火气。
仅是听到前几个音符,便让林月的目光都痴了......
也淹没了梵清惠马车中,时不时传出的‘唔唔’音。
少倾,一曲毕。
梵清惠连忙抬起头说道:“宋公子真是技艺非凡,不知可否再来一曲?”
女神的要求,对于舔狗来讲那是恩赐,是殊荣!
宋缺哪里会拒绝?
当即一曲接着一曲的吹奏起来……
……
一个时辰后……
梵清惠红唇微涨,喉咙隐隐作痛,宋缺的箫音也停了下来。
“梵姑娘,不知还想听些什么曲目?”
“不必了!”梵清惠冷冷的回了一句。
听出她语气中的冷淡,宋缺微微一怔,是方才最后那首曲子吹得不好,惹了神女不快吗?
嗯,往后可要多练练……
陆左看了看已经不再圣洁的梵清惠,又看了看窗外的宋缺,心中暗暗轻笑。
舔狗不得好死啊!
梵清惠取出秀帕,边擦拭嘴角,边真气凝音:“陛下,我们还是与他分开而行吧。”
“是要分开了。”陆左点点头:“明天你和宋缺他们一起走吧,去南通城等朕。”
梵清惠不解询问:“陛下这是要去何处?”
“与你无关。”
陆左冷淡的道了一句,身子往靠背上一躺,闭目养神起来。
梵清惠明显感应到一股子冷硬与生分的情绪,心中隐隐不快。
慢慢来吧……
只要用渡心咒长期影响,迟早都能叫他对我言听计从。
暗忖一句过后,梵清惠便要站起身来,可身子刚有所动作,便被一条腿压在肩膀上。
“揉腿。”
“是,陛下。”
梵清惠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心底涌出一阵莫大的羞辱!
你把我这个佛门圣女当成什么了?
任意驱策使唤的工具吗?
还真是……
对于心怀不轨的女人,陆左从来不把她们当做人看。
……
此刻,南通郡守府,后堂。
踏,踏,踏……
一名身材略显肥胖,面容白白净净的中年男子,手持一封书信,在厅中来回踱步。
“杜大人!”
“相公和婆婆真快回来了?”
忽然,一名身姿高挑,玉腿修长的年轻女子闯了进来,语气焦急的问道。
此女穿着一袭红白相间的长裙,肌肤雪白,妍姿俏丽,眸光澄澈,有种说不出的柔媚气质。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吴郡柳氏嫡女柳红焉,也是沈安的大夫人。
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脚步匆匆的女人,分别是二夫人步含香,三夫人方雪,具为吴郡世家出身。
杜明礼一个箭步上前,将手中书信递给柳红焉:“夫人,这是老爷派人送来的信。”
“信上说,他和夫人在沈家高手的营救下,已经逃离京师。”
“这一半天,便会抵达南通。”
柳红焉一把抢过信件,快速扫了一眼,随即双眸亮起,绽放精光:“太好了!”
“等老爷一回来,咱们就可响应东阳,与大隋里应外合,一鼓作气杀入京师。”
“将那昏君千刀万剐!”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来了,回来啦!”
“老爷回来了!”
厅内几人心头一动,急忙转身看去,只见沈安和陆清沅迈着急促步伐向着后堂走来。
而在他们身后,则跟着十几个身着黑袍,手握长刀,龙行虎步,气度沉稳的男子,以及数名女人。
“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