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一看，是个看起来大概四五岁、眼睛大大、梳着两个羊角辫，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女孩。
小女孩仰着头，声音清脆，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懂事和一点点怯生生：
“哥哥，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爸爸，妈妈，他们听不到，也说不了话。”
小女孩这句话像是一道小小的闪电，瞬间击中了苏杭三人。
他刚才所有的不解和那一丝丝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
“草，我可真该死啊！”
这是半夜起来嘘嘘都要给自己一巴掌的愧疚程度！
苏杭立刻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女孩齐平，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语气也变得格外轻缓：“没关系，哥哥没有生气。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涵。”小女孩见苏杭没有责怪，胆子也大了一点。
“小涵真乖。”苏杭摸了摸她的头，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小涵耳朵后面，贴着头皮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小装置，连接着隐藏在头发里的细小导线。
这是.....人工耳蜗？
所以说，小涵也是.....聋哑人？
在2012年，这东西绝对是稀罕物，更是昂贵的代名词。
一套下来动辄十几万甚至二十几万。
再看了一眼摊子上那对脸色平静的夫妻，苏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这对听障夫妻，他们自己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却拼尽全力，靠着这个小小的鸡蛋仔摊子，一点一点地攒钱，只为了让他们的小女儿能够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能够像正常孩子一样说话、上学、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小涵，你能帮哥哥告诉爸爸妈妈，他们的鸡蛋仔很香吗？”苏杭柔声说。
小涵用力地点点头，跑到父母身边，伸出小手，熟练地拉了拉妈妈的衣服，然后开始用手语比划着，又指了指苏杭。
那对夫妻看向女儿，又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向苏杭，脸上露出了恍然和更加歉意的神情，尤其是那位妻子，对着苏杭连连躬身。
苏杭赶紧摆手，示意没关系。
他看着小涵在父母和苏杭之间充当着小小的桥梁，看着她父母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看着他们望向女儿时那充满爱意和期盼的眼神，再看看小涵耳朵上那个承载着全家希望的人工耳蜗.....
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重生以来，他赚了花不完的钱，经历了商场的很多尔虞我诈，送进去好多跟他找事儿的跳梁小丑，收拾了不止一个像徐明哲那样的人渣。
但眼前这朴素而伟大的亲情，这挣扎在生活底层却奋力托举下一代的坚持，让他感受到了另一种强烈的冲击。
苏杭又想起了父母上辈子的样子。
明明可以帅成叔圈顶流，却50不到就头发半白，身形消瘦，每天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的老苏。
还有那个明明长得很好看，被老苏小心翼翼竭尽全力护着，却依然手指变得粗糙，满是老茧的舒姐。
这个社会，永远都有这些温暖的角落。
这也是苏杭明明上辈子过得凄凄惨惨戚戚，这辈子有钱了却依然经常会乐意做善事，而不是想报复社会的原因，他虽然苦，但是却从没缺过爱。
苏杭突然朝小涵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父母，妈妈对她温柔地点点头，她才怯生生又带着点好奇地走了过来。
苏杭蹲下来，让自己和小涵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小涵，你真厉害，能帮爸爸妈妈这么多忙。哥哥问你个问题好不好？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呀？”
小涵几乎没有犹豫，用清脆的童声，带着一丝憧憬说道：“我希望爸爸和妈妈也能听到声音！能听到小涵叫他们，能听到小涵唱歌！我想让他们知道，小涵唱歌可好听了，还有街上放的歌也好听！”
这时，小涵的妈妈似乎猜到苏杭在问什么，她默默地从摊位了苏杭。
纸上字迹娟秀，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谢谢您喜欢我们的鸡蛋仔。我们夫妻这样习惯了，没关系。但小涵还小，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她能听见这个世界。我们听不见没关系，但女儿必须听见。】
“我和妻子可以听不见，但女儿必须听见。”
这简单的一句话，透过纸背，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撞击在苏杭、秦舒窈和江晚棠的心上。
与小涵那“想让爸爸妈妈听见”的愿望，形成了一个完美而令人心酸的回环。
苏杭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有点痞痞的笑容，对小涵说：“小涵，你的愿望真棒！哥哥也问你，你会做鸡蛋仔吗？”
小涵用力地点点头，有点小骄傲：“我会！我帮妈妈看过炉子，也学过怎么倒面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