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苏承天父子，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同样眼神闪烁的旁系：
“这‘集中力量’，‘团结一心’，说起来容易。可这新项目，谁来找？谁来做主？风险谁来担？赚了钱，又该怎么分？”
他这话问得尖锐，直指核心。以前苏承天是家主，老爷子也偏心，大家捏着鼻子认了，跟着混口汤喝。
但现在，家族最大的产业都被人端了，苏承天父子刚刚才被证明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谁还敢把全家未来的命运和30亿现金，交到这两个“草包”手里？
另一个平时也对苏承天颇为“支持”的堂叔也开口了，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
“承天哥的能力和为家族付出的心血，我们当然是认可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苏杭那边后面会不会针对我们苏家，这都不好说。”
“这30亿，是大家按股份比例该得的。现在各家情况都不容易，银行贷款、生意周转，都等着钱用。要是再投什么新项目，周期长、风险大，万一......我是说万一再有个闪失，咱们苏家可就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就是啊，”一个年轻些的堂弟也嘀咕道，“分了钱，好歹落袋为安。自己拿去做点小投资，或者改善下生活，不比跟着去冒未知的风险强？不是我说，就明哥那个能力，这钱给他他分分钟亏完。”
后几句他虽然声音嘟嘟囔囔的有点小，但是大家也都听得清。
苏承天父子的“投资眼光”和“管理能力”，已经在之前的失败中暴露无遗。
让他们拿着30亿去“东山再起”？
怕不是要带着全家人一起跳进更大的火坑！
之前那是没办法，苏老爷子拿着家族企业的话语权，他们不满也没辙，哪怕觉得苏承天父子两个就是大草包，他们也不敢说出来。
但现在....
还用得着顾忌苏承天么？
家族的钱再多，他们也就能分红那么一点儿，还得看那两个废物点心的脸色，现在人苏总直接现金收购，他们这几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手上多多少少都是有点股份的。
哪怕分下来就拿个一两千万，那钱也是自己的，总比家族里拿去给苏明败掉的好。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苏明气得脸色铁青，“以前家里好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巴结奉承，现在遇到点困难，就想分家散伙？还有没有点家族观念了！”
“家族观念？”
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远房表亲忽然冷笑一声，他家里股份少，以前在家族里说不上话，此刻却难得硬气。
“苏明，你跟你爸有家族观念，刚才怎么不想想漾漾也是家族一份子？非要逼得人家请来外援，把家族产业都逼卖了才算有观念？现在钱到手了，又想用‘家族’绑着大家跟你们一起赌？凭什么？”
“就是，苏明你这些年亏了多少钱了自己心里没数么？不会真觉得自己是什么海外归来的金融天才吧？你那学历怎么来的是真没点逼数啊？”
“说的没错，这钱我们自己拿手里还能做点别的生意，至少不会亏的一无所有！”
“有好处就都是你苏承天父子俩的，亏损就大家一起背，真以为你是天之骄子了？笑死。”
苏承天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环视四周，发现之前那些对他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的叔伯兄弟，此刻眼神都躲躲闪闪，或者干脆流露出反对之意。
他知道，人心，真的散了。
所谓的“家主”权威，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而且这些年来，这些人心里也是真的积攒了不少怨气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承泽，此刻心里也在急速盘算。
分钱？
他当然想分！
分了钱，他作为二房也能拿不少，足够他潇洒很久。
但他其实更在意的是女儿苏漾那边的“长远投资”。
只是苏漾刚刚那个态度....
苏天赐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争吵、算计、推诿、自保......
哪里还有半分“共渡难关”的样子？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疲惫，比之前面对苏杭时更加无力。
外敌固然可怕，但内部的腐朽和离散，才是家族真正的绝症。
之前看着还欣欣向荣一团和气的家族，没想到已经出了这么多问题了吗？
再想想刚刚毫不留情转身就走的苏漾，看看前面无能狂怒，被所有人嫌弃的苏明，苏天赐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个疑问——
我真的做错了吗？
是不是....是不是公平一点，更看重能力而不是血脉一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仿佛赶走什么令人厌烦的苍蝇。
“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分了吧。按各家持有的股份比例，把这30亿分了。相关的手续，承天你.....配合苏杭那边的人办好。”
“爸！”苏承天不甘地喊道。
“我说，分了！”苏天赐猛地提高音量，随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的身躯颤抖着。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承天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倒。
苏明也傻了眼。
而其他大多数人，虽然努力掩饰，但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如释重负和隐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