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刚刚奔行三百里左右,忽闻空气中弥漫阵阵血腥之气。
他骤停脚步,凝神感应,精神波动弥漫开来,笼罩周遭数里。
于识海之中,感应到附近一座庄园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一个妙龄女子正漫步其间,犹如闲庭信步。
“婠婠?”
他心念一动,飞掠而去,转瞬便已来到庄园门口。
“王道长?”
恰在此时,婠婠从里面出来,她先是微微一怔,继而快步上前:“你不是去云中了吗?”
“唉……”
王也轻叹一声,将事情经过讲述于她。
“王八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与寇徐二人相处月余,更曾传授基础功法,虽无师徒之名,已有几分情谊在。
闻言,婠婠自是怒不可遏:“王道长,我跟你一同去慈航静斋,给小仲和小陵讨个公道!”
“也好。”
王也并未拒绝,看着庄园内的满地死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哦,师父带贞嫂回阴癸派了,叫我覆灭边不负暗中培植的势力。”
……
帝踏峰巅。
梵清惠负手而立,满面忧愁,眺望远处云海翻腾。
无垠云涛铺陈群峰之间,浩渺接天,云絮流转聚散,时而如轻纱漫卷,柔缓舒展,时而又似惊涛拍岸,奔涌激荡。
偶有孤峭刺破云层,如墨痕点染素宣,更显苍劲孤高。
天光洒落,映得云海流光溢彩,交织晕染,幻化迷离光晕。
“唉……”
“我静斋得天道,弘正法,为何偏偏不得大兴呢?”
“为何这中原人心,均是向儒,向道,不向佛?”
“若能构建理想佛国,世人便会等阶有序,各得其所,各得其安。”
“草民将不再痴心妄想,妄图逆天改命,而是专注今生修行,求得来世福报。”
“这不好吗?”
“世人,为何会如此愚蠢?”
梵清惠以为,世人皆被妖孽愚弄!
如陈胜那等败类,竟敢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前世因,今世果。
一切皆有注定,岂容妖人妄改?
还有太平道妖人张角,狂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煽动底层贱民贪念野心。
以致历朝历代,民变不断,天下纷扰,生灵涂炭,遗祸无穷!
“这世间仅有的一处理想佛国,也被那妖道给……”
王也于域外斩活佛、灭密宗、杀领主、煽动农奴起事,梵清惠岂能不知?
每思及此,便觉怒火中烧,恨意难平。
“以为你这妖道,仅是杀心过重而已,未曾想竟是如此暴虐,残忍,歹毒……”
王也所作所为,并非杀害佛门同道那般简单,更是摧毁了梵清惠心中的理想国!
一个她敬仰,向往的世界…..
“师姐。”
这时,身后忽传一声轻唤,旋即一道人影飞掠上山,落在梵清惠身边:“清河崔氏之主,崔令仪,及独孤家尤楚红已然上山。”
两天后,便是十年一度的慈航大典。
如今这帝踏峰上,汇聚了诸多佛门高僧,世家贵族,亦有不少人正在来的路上。
梵清惠点点头,又问道:“那两个孽障可曾找到?”
柳云墟:“并无消息。”
“唉……”
“他们杀害三公子,可见其心性歹毒,丧尽天良,入魔已深。”
“你之前下手太轻了……”
梵清惠轻叹一声,飘然下山。
…….
此刻的慈航大殿,依旧富丽堂皇,宝气冲天,唯独比起过往少了几分冷清,多了几许热闹。
殿中设有两排木椅,一排为佛门四大圣僧之三。
另一排则坐着崔氏之主崔令仪,独孤家第一高手尤楚红,萧家箫铣等人。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均可称得上出身高贵,地位不凡。
如此人脉,乃慈航静斋多年经营结果。
毕竟,人家除了‘天道代言’,佛门领袖之外,还兼具政治掮客。
梵清惠端坐主位,含笑轻语:“区区两个鼠辈而已,崔家主尽管放心。”
“我佛门代天持剑,定会为民除害,给三公子讨还公道。”
“唉……”
崔令仪轻叹一声,正待说话,门外忽传一个温润,且略显嘶哑的男子声音。
“好一个讨还公道!”
“那个畜生想要公道,贞嫂的公道谁人来偿?寇仲与徐子陵的公道又在何处?”
闻言,梵清惠微微怔了一下,继而足尖轻点,飞掠而出,飘身大殿之外。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略感诧异,竟有人敢来慈航静斋撒野?
还是在慈航大典召开之际?
略作思量,也纷纷跟了出去,来到大殿之外,抬眸眺望。
只见广场尽头,白玉长阶迤逦而上,一男一女正缓步登临。
那男子身着青色道袍,面容俊朗,年纪不过二十几许。
而那女子白衣胜雪,赤着玉足,身材娇娜,腰肢纤细,容颜绝丽,气度七分娇柔,三分灵动。
“是他们?”
仅是一眼,柳云墟便认出二人,沉声道:“师姐,他便是妖道王也,及阴癸派妖女。”
是他?
梵清惠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掠过一丝惊惧与恨意。
然回首望见身后阵仗,底气复又升起,暗忖:“这妖道的确手段诡谲,修为了得,可他毕竟仅有两人。”
“纵然能杀害活佛又如何?”
“在我身后,可是各大世家高手,佛门三大圣僧,以及静斋强者。”
“还怕他区区一个王也吗?”
念及此,梵清惠挺直胸膛,踏前一步,沉声喝道:“妖道!”
“你杀我佛门高僧,辱我静斋弟子,残害活佛,荼毒域外,可谓大逆不道,丧尽天良!”
“如今,还敢来我慈航静斋捣乱?”
王也踏前一步:“我来,是为替我的伙计,拿回一个公道!”
公道?
梵清惠微微皱眉:“什么公道?”
“就是小陵和小仲!”
婠婠玉臂轻抬,指向柳云墟:“她不分青红皂白,便断了小陵与小仲的手筋脚筋,毁了他们的前程!”
竟是为了这种事?
竟为了两个微不足道的小混混,便闯我慈航静斋?
梵清惠绝不相信,会有人为了两个小混混,来得罪正道魁首,天道代言,及世家门阀!
不过是找个借口,无理取闹,来慈航静斋撒野罢了。
“放肆!”
闻言,崔家家主崔令仪勃然大怒,锵啷一声拔出手中长剑,剑锋直指王也二人。
“你们竟敢为了那两个贱民出头?”
王也眸光一沉:“贱民也是人!”
此言一出,不论是佛门高僧,亦或慈航静斋,还是那些世家贵族,均是微微愣了一下,旋即便是轻笑出声。
就连崔家家主,也被这等荒诞言论给气笑了……
“呵,贱民也能算做人?”
“冒犯清河崔氏,不论缘由为何,便已是重罪!”
“还想替两个贱民讨公道?”
“你们也配?”
话落,剑出!
但见崔令仪一头乌发,瞬间化作银白,冰寒气息弥漫而出,身影所过之处,竟是于空中凝出一道白色匹练。
“一念冰封九重天,孤心绝情葬红尘。”
“这就是清河崔氏的冰魄寒光诀?”
尤楚红心头微微一动,暗暗低呼:“果真是寒光乍现时,千江锁冻,万籁俱寂,了得,了得……”
啪~~!
话未说完,但听清脆声响传来。
原是王也待对方欺身之际,扬起右臂,狠抽崔氏家主一记响亮耳光!
霎时间,寒气消散,崔令仪口喷鲜血,牙齿脱落,身形倒飞,砰的一声砸在梵清惠脚下。
众人瞠目结舌!
仅……仅用了一巴掌?
这妖人什么来头?
梵清惠面色阴沉至极,心中恨意滔滔:“大家小心,此人曾杀害密宗活佛,当有宗师修为!”
“宗师修为?”
众人大为惊诧,如此年轻的宗师?
“咳咳,咳咳……”
尤楚红轻咳几声,道:“如今这帝踏峰上,汇聚佛门圣僧,世家高手,阁下纵有宗师修为,也未免过于托大。”
“真以为宗师便可横行无忌了吗?”
王也踏前一步:“我只是来讨个公道!”
柳云墟还是难以置信:“就为了两个孽障,两个不得天命的混混?”
王也沉声冷喝:“他们是人!”
疯子!
不可理喻的疯子!
柳云墟暗忖一句,拱手道:“这妖道手段诡谲,修为了得,非一人能敌。”
“还望诸位襄助静斋,斩妖除魔!”
赵郡李氏第一高手李静虚点点头,喝道:“一起上!”
不论道义,还是交情,亦或这妖道过分之举,冒犯世家行为,均不能留他在世!
锵啷~~!
话音未落,手中长剑亦是脱鞘而出,身影化作一抹惊鸿,直袭王也!
李氏独门绝学,归藏剑法全力施展,其剑势沉缓,犹如老者垂钓,然内力却是暗涌如同奔流,蕴藏乾坤倒转之机!
不仅是他,诸多静斋弟子、世家子弟,在稍作迟疑后,亦齐齐攻上!
婠婠正欲运功迎敌,却被王也轻轻拉至身后,随即抡臂一挥,狠抽李静虚脸颊!
啪~~!
一记响亮耳光,李静虚身形倒飞,稀里哗啦的撞开身后人群,继而咚的一声,砸落白玉地面。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