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黛,云雾缭绕。
盖竹山峦,苍翠轮廓于薄暮烟霭中静静舒展,如同一幅洇染的水墨。
满山修竹亭亭而立,竿竿青翠,挺拔入云,疏密有致,竹叶细密,层叠交错,风过处,细碎声响连绵不绝,荡起清冽香气。
于竹林幽深之处,地势微有起伏,现出一方小空地。
空地上,悄立院落,院墙是低矮竹篱,爬满苍翠藤蔓,角落处开着素雅小花。
院中,三两间茅屋倚竹而建,屋前有一小片平整土地,或许曾是一方菜畦药圃,如今只稀疏生着些青草。
角落放置一副石磨,磨盘上落着几片竹叶,上有一封书信,被石块压着。
“啊哈哈…..”
吱呀……
伴随一声懒洋洋的哈欠,及竹门推动的声响,一身着青色道袍,略微弓身,相貌英俊,眼眸清澈,眸光湛湛的男子缓步走出。
“今个吃点啥玩意儿好呢……嗯?”
王也抬袖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石磨之上的那封书信。
走上前去,伸手拆开,但见其上字体娟秀,写着:
道友尊鉴:
洛阳一别,忽已五载。
每见寒潭映月,塞外孤烟,总忆君素袍悬剑,笑论阴阳之态。
近日修至天人交感,方知乾坤另有壶天,非俗世所能窥也。
忆昔扬州,君为我重释魔道功法,言‘坎离交媾岂在鼎炉,龙虎相逢本自黄庭’。
余修行至彼刻,方知何为真水火既济。
此恩此缘,非世间俗情可酬,而声琅琅贯我耳窍,引动心生微澜。
天阶将启,玉符已鸣,今将踏破虚空而去,眉间顿生一点温润,竟似春冰初泮,玉妍此生,得遇道友,幸甚至哉。
故而,临别际,吐心扉。
三十三天外星汉灿烂,吾在天门尽头静候君而来,共看星生雾灭,再辩‘道’之真章。
届时,吾愿以天魔大法催开万朵琼花,于银河渡口备下青玉案台,温太阴真火烹煮霄茶。
问君一句:“道友可愿与吾共参水火既济之理?”
玉妍顿首,武德元年,立秋夜。
……
“祝玉妍破碎虚空了?”
自禅院一战,已有五年光景。
此战,祝玉妍血屠佛门高僧,世家强者,令天下佛门元气大伤,再难抬头。
而后又重整圣门,屠尽败类魔头,传《大道真魔章》十二篇,取代过往功法。
圣门两派六道,死者多达七成左右,虽是元气大伤,却也重焕生机。
至于王也,则在盖竹山隐居至今,一为参悟天下道经,二为疗养伤势,三为送好友破碎飞升。
未曾想,这家伙竟一声不吭,仅留一封书信,便走了…….
“道友可愿与吾共参水火既济之理?”
王也低声沉吟:“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像告白呢?”
摇头轻笑一句,他将书信收好,扔进乾坤袋内,哼着小曲,缓步离开小院。
既然祝玉妍已走,那便和诸多朋友依次道别,而后去往秦时历练,寻找黄石天书。
至于何时破碎虚空,前往上界,随缘而已。
…..
十日后,中秋,渝州城。
夜幕初垂,长街仿若星河,无数花灯竞相点燃,光晕交叠流淌,将青石板路映得璀璨生辉。
两旁店铺楼阁飞檐下,皆悬起各式灯笼,笼中透出温润柔光,连绵不绝,望不到头。
街上人潮如织,摩肩接踵。
小贩吆喝,孩童嬉笑,熟人寒暄,戏台的锣鼓丝竹,各类声音交织混杂,引得声浪沸腾。
王也漫步街头,徐徐前行,恍惚间听到了一声‘喂,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