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一入内,便觉宝气冲天,霞光耀眼,空气中弥漫灵韵芬芳。
抬眸看去,只见内中摆放许多罕见臻品,流转各色霞光。
此处,还有数名修士在此挑选,其中一名女修虽薄纱覆面,但王也还是一眼认出,她便是此前在太南山谷中,招揽自己的那个人。
“王道友,小店的好东西都在这了,您慢慢看,慢慢选。”
田卜离面容含笑,一脸春风的走在前面。
王也跟在身后,眸光扫视,但见每种物品之上,皆贴有封印,应该是防止有人私自偷拿。
很快,他便选了晦明玉,天河石来补充三奇六仪剑所需。
又选了虚空晶,生命青玉,百炼玉,朱翎,大日琉璃心,青鸾泪珀等物,用来炼制十二玉符。
但还差亥符诹訾所需的灵材。
倒不是这万宝阁宝库没有,只是品质稍微差了一些。
“算了,且先应付着吧。”
王也目光湛湛,看着不远处一种名为天河银沙的物品,暗暗嘀咕。
田卜离观其表情,便大致猜到他心中所想,问道:“道友没看中这下品天河银沙?”
“下品?”
“言下之意,还有更好的了?”
田卜离含笑点头:“这天河银沙,乃极其罕见之物,但小店却侥幸收了一盒上品。”
“目前正在运送路上,最多两日便可送到。”
“道友若不急的话,可在坊市等上一两日。”
王也:“好,这上品天河银沙我预定了。”
“那咱们谈谈价钱吧。”
田卜离嘿然一笑:“道友,这边请。”
直到此刻,苏挽歌才将目光从宝物上收了回来,注意到王也的存在。
又是他……
此人现身黄枫谷附近,莫非是成了黄枫谷弟子?
也不知师祖对这人还是否有兴趣…….
……
离开宝库之后,田卜离将王也请到一雅间之中。
二人落座后,他笑呵呵问道:“不知道友是用灵石支付,还是法器抵账呢?”
王也想了想:“田道友给估一下,王某这些东西价值几何吧。”
话落,他抬手一点,但见大批灵符,灵草,丹药,以及各式法器,被点化后的矿石,宝玉从乾坤袋飞掠而出。
霎时间,便堆了小半个屋子!
雅间内瞬间光华大盛,灵气如潮,耀眼至极,仿若构成独特的......富饶场域!
田卜离手举茶杯,愣在当场,脸上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但见那上千灵符具为极品,不比符宝逊色多少。
草药品质虽是普通,却内含极强灵韵,灵源,且每一株年份都在数百年左右,有的更是达到了千年!
至于法器,那更是非比寻常!
哪怕选材相对普通一些,却搭配合理,造物精巧,还搭配符文咒语,增进法器威能。
落在筑基后期修士手里,那也都是极好的宝物!
而最让田卜离感到震惊的,则是这数量多到令人发指!
须知,一件法器炼制,即便高明炼器师也要数月,乃至一年光景。
而那些极品符箓,消耗的时间就更长了……
他从哪弄来这么多宝物的?
田卜离压根没想过是王也自己采集,炼制。
无他,太离谱而已!
此时此刻,饶他见多识广,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种类繁多,数量庞大的宝物洪流给镇住了。
“道,道友……您这是……要买下我的万宝楼吗?”
王也笑了笑:“那倒不至于,您给估个价吧。”
咕噜……
田卜离吞了吞口水:“这,这…….这样吧,除去道友选定的宝物之外,我再加一万中品灵石。”
一百万下品灵石?
这么值钱?
王也瞬间感觉,这一路上被上官灵儿,花两三块灵石就买走的法器,符箓……简直亏出血了!
呵,这丫头…..
“好,成交。”
双方达成交易,田卜离付了灵石,又亲自送王也等人离开万宝阁,然后一脸疑惑的看着众人背影。
“你为何不讲价呢?”
在商言商,先杀杀价,按心中估值砍个三五成,再是正常不过。
可田卜离没想到,王也价都不还,直接就答应了……
“老田,你这满面春风的,又是把谁给算计了?”
正思量间,一名黄衫道人从远处飞掠而来,落在田卜离面前。
“李化元?”
“你怎么跑我这来了?”
“嗨,这不是最近灵石有点缺嘛,卖几张上好的灵符给你。”
“嘿嘿嘿,又是打麻将被红拂赢光家底了吧?”
“拿出来瞧瞧吧。”
李化元点点头,抬手一点,数张灵符从纳物袋内飞掠而出,落在田卜离面前。
田卜离看了看,心中暗暗盘算:“和那位道友炼制的差不太多,仅仅逊色一丝丝而已。”
“老田,我和你说,这几张灵符可是耗了我大半年的心血。”
“你可得给个合理价钱。”
“行了行了,就几张破符而已,还当个宝贝似的。”
“什么叫破符?”
他竖起拇指,愤愤道:“七派谁不清楚,我李化元在符道之上是这个!”
“还吹上了?”
田卜离呵了一声,将储物袋中,王也留下的一张灵符取了出来,是为:后土皇地祇宝诰。
“你看看,和这道符相比,你还是那个吗?”
李化元看向灵符,眼睛瞬间就直了……
“老田,你从哪弄来的?”
……
坊市,某间客栈之中。
王也端坐书案之前,手持毛笔,笔走龙蛇,书写文章。
“天地初辟,万象混沌。”
“燧人氏钻木取火,其焰虽微,终可燎原,有巢氏构木为营,其基虽陋,竟成广厦。”
“星火者,生民之精魄也,燎原者,天下之大势也。”
“今观民情沸于九壤,特撰六义,以正乾坤。”
“一曰:破枷锁。”
“天道不公,武运壅塞。”
“九州劲力尽归豪门,天下武学独钟世胄。”
“寒门纵有凌云志,难破武道壁垒,布衣空怀报国心,终困门第之障。”
“故倡武道革新,为万民开坦途。”
“世间本无生而强者,亦无命定弱者,朱门所谓武运,实窃万民气血,豪族自诩根骨,乃夺苍生之力。”
“吾辈当信:千锤百炼可通神,万众一心能撼天。”
“毁宗门私藏之武库,破世家垄断之传承,武学当为天下公器,修炼应是众生共权。”
“要使樵夫能习上乘功法,让织女可修绝世武技,修炼资源如同阳光,岂容独照一家之门?”
“斩武运与门第之勾连,断境界与血脉之羁绊。”
“庠序之教,非钟鸣鼎食之私器,立武学公议之制,授文韬若春风播火,传武略似野火燎原,破蒙昧而启天明,化枯草为燎原炬。”
“使耕氓能通阴阳之变,匠石可晓治乱之机。”
“万千锄头可破金钟罩,百姓合力能破铁布衫。”
顿了顿,又写道:“二曰:天下公。”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治世,不以江山为私产,辅政,勿将权柄作私器。”
“民共铸之火鼎,非君王私焰。”
“破世袭之藩篱,毁门第之铁券,削特权之壁垒,正刑赏之准绳。”
“悬法象若烽火示警,明典章如燧镜照形。”
“刑不上大夫之旧规当燎,礼不下庶人之积习宜燔。”
“贵贱同罪,犹星火临照无偏,赏罚分明,似燧烽传讯不忒……”
咚咚咚。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
王也放下毛笔,盖上文章,来到门前,伸手推开。
一缕清香弥漫,一道婀娜倩影映入眼帘。
此女身段窈窕娇柔,双眸恍如碧水寒潭,灵光湛湛,水波盈盈,煞是迷人。
但却薄纱覆面,看不清容貌如何。
“姑娘是?”
王也略感意外,此女虽然衣着装扮为掩月宗门人,但并没有见过。
“掩月宗,南宫婉。”
“论辈分,你该称我师叔。”
啊?
王也习惯性的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嘛……南宫道友是否误会什么了?”
“在下并非七派弟子。”
他没有被七派收下?那当初为何拒绝了掩月宗?
心中略感疑惑,南宫婉又问道:“那你可是已有师承?”
王也点点头:“武当派。”
武当派……
没听过啊,莫非不在胥国境内?
还是说,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
南宫婉:“道友师门之中,都有什么人?”
“嗯……”
“目前就我一个。”
这不就是散修吗?
南宫婉此来,只是想求一个答案,这人到底为何拒绝掩月宗的招揽?
而结果……
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区区一个散修,竟然拒绝本座,还用那等荒唐理由?
“哼!”
她冷哼一声,拂袖离去,不再理会这个不识抬举之人。
“什么意思啊?”
王也嘀咕一句,转身回房,继续写他的《星火六义》去了。
雪中民众的武道好办,但若没有思想纲领,也不过一盘散沙。
他没有多高的才华,却可师法先贤,总结前辈经验,有样学样,总结一篇适合雪中世界环境的文章。
…..
写完后,他又去了韩立房间。
此刻,韩立正愁如何与王也索要租金呢,忽闻敲门声响,连忙跑过去开门。
“王道友,这么晚了,有事?”
王也没进去,站在门口,递给他一个乾坤袋:“这里面是一些灵草,丹药,还有九千九百九十颗中品灵石。”
“是往后一年的租金。”
“当然,韩道友若是不打算再租给王某,小绿瓶立即奉还。”
韩立目瞪口呆,这么多灵石?
看来他是打算把小绿瓶买下了……
唉…..
他心中轻叹一声,接过乾坤袋,暗自苦笑,我敢说不嘛?
“王道友尽管拿去用,何时用够了,再还给韩某既可。”
都说韩老魔小气,这不是挺大方的吗?
不过也是,一年的时间,他用小绿瓶也赚不来这么多灵石。
更何况,那里面还有一颗映月丹呢。
王也道了声谢,转身离去,韩跑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哭笑不得,也不知该喜还是悲。
……
此刻,雪中世界。
因北凉王府被王也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徐家人目前都暂住凉州府衙之中。
哐啷一声,府衙后堂,北凉的房门被人推开,徐凤年和徐渭熊迈步走了进来。
“徐骁,找我什么事?”
徐骁心疼的看了一眼儿子,心说这府衙环境简陋,这段时间你真是受苦了……
“你看看这个。”
他递给徐凤年一封密信,后者拆开之后,扫视一眼,眉头瞬间拧紧!
“温华竟然来了北凉?还和乱贼搅到一块?”
徐骁点点头:“那不是普通乱贼,而是对你怀恨在心之人。”
“呵,你这位好兄弟,毫无忠义之念,不值得交往。”
“当然……”
“究竟如何,还要看看你的意愿。”
温华,你竟然……
我看错你了!
徐凤年捏了捏拳头,沉声道:“他对朋友不忠,就别怪我对兄弟不义!”
“杀!”
徐骁欣慰的点了点头:“我还担心你顾念情分,会放他一马。”
说完,又递过去一道圣旨:“你们再看看这个。”
姐弟二人伸手接过,仔细端瞧,随后同时皱眉。
“朝廷想让北凉出兵平叛?”
徐骁点点头:“广陵道的叛乱,朝廷起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何?”
“借那些叛贼之手,削弱各地藩王力量而已。”
“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那些叛贼,并非寻常鼠辈,而是修行了高明武道的农夫,矿工,渔夫……”
“你们想想,若是让这些人掌握力量,天下会当如何?”
徐凤年沉思一番,说道:“这些人虽是可怜,却愚昧无知,愚蠢至极,成不了气候,只会扰得天下大乱。”
“令北凉无数将士换来的太平盛世,再度陷入战火之中!”
“虽然我很反感这句话,但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底层人就该待在底层的位置上。”
“否则,只会让天下乱成一锅粥!”
徐渭熊点点头:“我与凤年的看法一致。”
“陈芝豹,禄球儿,袁左宗等无数北凉英杰,用鲜血换来的太平盛世……”
“绝不能被那些鼠辈给坏了!”
徐骁轻叹一声,看向儿子:“你……不在乎你母亲的仇了吗?”
北凉王妃吴素,就是被朝廷设计害死的。
“在乎!”
徐凤年咬牙道:“血海深仇,怎么能忘?”
“然而,比起万千英灵换来的太平盛世,个人私仇又算得了什么?”
“好!”
李淳罡穿着羊皮袄,从里间走了出来,赞道:“好一句个人私仇又算得了什么?”
“说得好!”
“就冲你这句话,老夫答应随军平叛了!”
徐凤年心头一震:“李前辈也随大军而行?”
“不仅仅是李前辈。”
徐骁说道:“民众习武识字,乃祸乱根源!”
“若是三五个,乃至三五十个,我们不妨赏赐他们一个前程。”
“而这支叛军,在妖道王也指导下,普遍习武,识字,还广为传播,既触犯了朝廷的底线,也触犯了北凉的底线!”
“朝廷和我决定,号召天下所有陆地神仙,陆地天人,集北凉三十万铁骑,奔袭广陵道”
“整个广陵道,不论是否加入叛军,一个都不能留!”
“绝不能让这祸乱之源扩散!”
“绝不能让好不容易才太平的天下,再度陷入战火之中!”
顿了顿,徐骁又道:“凤年,龙树圣僧和王仙芝找你,就在城外。”
“找我?”
“找我何事?”
李淳罡呵呵一笑:“傻小子快去吧,那可是天大机缘!”
徐凤年点点头,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李淳罡心中暗暗感慨:“为了天下,为了这太平盛世,放弃个人恩怨。”
“这才是大义!”
“世子前途无量啊…….”
“比起他。”
“那个一手搅动风云,引发祸水横生广陵道的王也……”
“呵,差得远了。”
……
一个月后,凡人世界,隐秘山谷,异象冲天!
五彩光柱直冲九霄,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山谷中的灵雾已浓稠如实质,翻涌间竟隐隐凝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形,环绕着悬于半空的十二玉符奔腾咆哮。
受精纯灵气滋养,谷中草木疯狂生长。
老树蜕皮生新枝,枯木逢春绽奇花,每片叶子都流淌着琉璃光泽。
下一瞬,异象消散,如同未曾出现。
于王也面前,一面法盘悬浮半空,缓缓旋转,透发古老浩瀚之气息。
法盘核心,为阴阳双鱼,周遭五色神光流转,对应五行根基,且有繁复纹路密刻其上,内蕴盎然道意。
十二枚玉符环绕,绽放星辉光链,内蕴点点星辉,闪烁不停,明灭不定。
“呼,终于炼成了。”
王也抬手一招,收起法盘和十二玉符,进入内景世界,重返雪中悍刀行。
他眸光凝重,遥视凉州,沉声低语:“离阳,北凉,窃取气运之贼……”
“决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