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叶氏一族的玄冰之气竟如此难缠?”
纵然服下诸多丹药,王也依旧觉得体内冰寒刺骨,黄庭封冻,若不抓紧炼化,恐怕后患无穷。
“以我现在的状况,即便回去也是无用。”
“还是先去大唐,找个安全地方,化解这玄冰之气吧……”
他抬眸看向远处:“历兄弟,辛道友,贫道能做的,该做的,业已做完。”
“至于能否存活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经此一战,只要那些散修能够存活,往后必定没有世家子弟再来招惹。
但……
修仙界的规则却不会有任何变化。
散修,依旧卑微低贱,朝不保夕,如同蝼蚁。
逼人为奴,为侍妾,为炉鼎之事,依旧会时有发生。
……
此刻,城镇已然化作火海,到处都是杀声,喊声,嘶吼声,惨叫声。
某处院落,一中年修士瘫倒血泊之中,被欧阳家子弟踩着脑袋。
“说!”
“那个贱人呢?”
中年修士双眸充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放过她?”
“嘿嘿嘿……”
“听说她嫁给了你,还给你生了个女儿?”
“啧啧啧,母女的滋味,我还没品尝过呢……王八蛋!”
那世家子弟眸光骤然一凛,狠狠踏了中年修士一脚:“你区区一个卑贱散修,就为了一个炉鼎,杀害我欧阳家子弟?”
“那是我哥!”
“真当得罪了世家,一死便可偿还吗?”
他狞笑一声:“今日,我不仅要将你抽筋扒皮,还会找到她们娘俩,叫她们后悔活着这世上!”
“你就在地狱里好好看着吧!”
“啊啊啊~~!”
中年修士身子翻腾挣扎,奋力嘶吼:“畜生!”
“你这个畜生,你敢动她们,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世家子弟没有理会,自顾抬起手中长刀,朝着他的胸口落下。
突然!
一道道火焰凝结而成的符文飞掠而来,缠绕那名世家子弟身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焰。
“嗷~~!”
伴随一声凄厉惨叫,那人很快便化作灰烬。
“呼,呼呼…….”
“最后一张…..一张南方三炁火德真文。”
院门口,出现一名炼气修士,救下那个中年男子。
他快步跑了过去,将中年人扶了起来:“老张,没事吧?”
张白刃摇了摇头:“还死不了。外面情况怎么样?”
那炼气修士摇摇头:“快顶不住了。”
“他妈的,若非七派下了禁令,不让王前辈出入坊市,何止于此?”
王也在走的时候,留下不少符箓,法器,丹药。
奈何,寻常材料做的符箓和法器,对修仙之人无用。
而他手中符合炼器和制符的材料又是不多,忙于修行也无暇收集。
只能拿一些寻常材料,点化后充数了。
若有足够资源,就凭王也的制符和炼器手段,他们何惧世家围攻?
至于丹药,服下后又不是马上就能炼化的…..
品质越好的丹药,炼化时间就越长,城镇的修士虽有提升,却是不多。
“我这里还有一颗回灵丹,你恢复后就去主街支援。”
炼气修士扔下一枚丹药之后,便跑出院子,驰援他人。
……
主街,两侧院落房屋,已然倒塌,沦为一片废墟。
历飞雨手持战刀,立身街口,长发乱舞,浑身浴血,立身街口,双眸咄咄,精光毕现。
身前,为数名假丹,百名筑基,上千炼气圆满。
身后,五百余名伤痕累累,灵力折损七七八八的炼气散修。
欧阳家家主,欧阳冲眸光睥睨,扫视众人,冷笑低语:“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脑子里装的什么?”
“明知一败涂地,却还要负隅顽抗?”
“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与我世家并无恩怨,只是手中宝物惹人眼馋而已。”
“跪下,乖乖奉上宝物,老夫让你们活。”
一人叫嚣道:“喂,你们没听见吗?”
“家主已经开了天恩,还不跪下,把东西交出来?”
历飞雨冷笑:“老子天生骨头硬,跪不下去!”
话落,他双足猛蹬地面,周身涌现涛涛墨气,大道真魔章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抹流光,直奔欧阳冲杀去!
“跪?”
一发须花白的老者捏了捏拳头:“老头子我跪够了!”
“若不是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我儿子和儿媳,何至惨死?”
“我们散修,不是天生被你们世家,宗门,随意欺压的畜生!”
陈三,一个曾经仰仗徐家鼻息存活的散修,徐家一名主事酒后侵犯了他的儿媳,废了他的儿子。
他隐忍九年,终于寻得一个机会,宰了那名主事,逃出徐家。
此后,隐姓埋名,乔装易容,隐藏各个世家之中,做过矿奴,做过药奴,受尽欺凌压迫。
但,身份终究暴露,遭到徐家追杀。
“老头子我跟你们拼了!”
“自爆术!”
陈三暴喝一声,猛然扑杀过去,抱住一名徐家子弟,引爆自身所有修为!
轰~~!
一团绚烂火花炸裂,陈三化作血肉残渣,散落满地。
那名世家子弟断手断脚,胸膛血肉模糊。
“反正他们也不会给我们活路!”
一名壮汉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布满血丝:“陈老头,轮回路上等等我!”
轰~!
又是一声巨响,一团火花炸裂,数名世家子弟,与他同归于尽。
“跟他们拼了!”
“就算死,也叫他们明白明白,我们散修也有骨气!”
“夺我灵药,断我手臂!”
“那我就用这条残躯,跟你们拼了!”
“好!”
“好好好!”
“非要抢我的救命之物是吧?”
“那就连我这条命一并拿去!”
轰!轰!轰……
一个个炼气散修,拼尽毕生修为,冲入世家大军之中,引爆自身,即便死也拉上几个垫背。
哪怕要不了世家子弟的,也要啃下他们一块肉!
“退!快退!”
“这帮蝼蚁疯了!”
“拉开距离,用灵符和飞剑作战!”
欧阳冲一边抵挡历飞雨连绵不绝,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刀势,一边嘶吼着下令。
“撤,快撤,跟这帮低贱散修拼命不值当。”
“拉开距离再战……”
一名世家子弟话未说完,便被一婀娜妙曼,姿色俏丽的女修抱住身子。
“是你?”
“贱人!你区区一个炉鼎……”
轰~~!
轰鸣巨响,火团爆裂,女修粉身碎骨,化作血肉残渣。
而那世家子弟,虽浑身血污,一条手臂残缺,却依旧存活下来。
“哈哈哈哈哈……”
“贱人!贱人!你这贱人还想杀我?”
“你区区一个炉鼎,还想……”
轰~~!
又是一声巨响,又是一名女修扑了过来,引爆自身。
这一次,那个世家子弟笑不出来了……
现场瞬间乱做一团,爆炸声不绝于耳,一个个炼气散修完全不顾性命,竟让已经稳操胜券的世家大军狼狈后撤,惶恐避让。
然而,当双方拉开距离之后,攻守之势再度逆转。
无数飞剑,火弹符,冰爆符……
五颜六色的流光,从空中倾泻而下,仅是一波攻击,便收割了三十几个炼气修士的性命。
轰~~!
措不及防下,历飞雨被几张火弹符击中,身子掀飞而出,重重砸落十几丈开外的青石板上。
“噗~~!”
他口喷鲜血,面色苍白,却咬着牙,拄着刀,硬生生的站了起来。
“快!”
“快过来!”
这时,辛如音发丝凌乱,嘴角渗血,手持临时拼凑的阵盘,冲着历飞雨等人高声疾呼。
仅剩的三百余名散修,连忙跑向辛如音所在的院子,躲避世家大军的第二波攻击。
待最后一人跑进院子,辛如音立刻启动防御大阵,张开湛蓝光罩,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轰击光罩之上,荡起层层涟漪。
“又做出了一个龟壳子?”
欧阳冲微微皱眉:“若不是这女人用些法器残片,接连做了十几个龟壳子。”
“早就杀光这帮散修了!”
“继续!”
“把这龟壳子给我轰碎,那女人留下,其余人一个不留!”
……
小院中,湛蓝光幕之内。
一个失去左臂的壮汉靠坐在墙根,右手死死摁住伤口,蜡黄的脸色泛起狰狞笑意:“呵,呵呵呵......”
“值了,值了……我宰了那个畜生,我终于宰了那个畜生!”
在他身旁,一名干瘦的修士不停咳血:“咳咳,咳咳……”
“头一次觉得,修仙,长寿,也不是那么重要…….”
“人活一世,还是痛快些的好!”
一名女修走到瘫坐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历飞雨身边,柔声问道:“历大哥,你怎么样?”
历飞雨呵呵一笑:“还死不了,就是……”
他看了一眼法阵之外,视线却被五颜六色的光华阻挡。
“就是可惜了那些院子……”
那女修微微一怔,叹道:“是啊,太可惜了,费了很大力气盖起来的,就这么毁了。”
“历大哥,你后悔吗?”
“若非你收留我们,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历飞雨咧嘴一笑:“我这个人啊,毛病不少,但有一点好处。”
“只要老子看不惯的事,豁出这条命,也得管上一管!”
“有次和王兄下棋,他告诉我一句话……”
“落子无悔!”
他往地上一躺,叹道:“可惜……这个时候若有酒,那就好了。”
“我也学学小时候看的话本,里面那些英雄人物,痛快喝上一碗,出去把这条命拼了。”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十几个好酒修士的赞同。
“是啊,若是有酒便好了。”
“临死之前若能喝个痛快,也对得起这条命了。”
一人懊恼的拍着大腿:“哎呀,哎呀,我的纳物袋里还有十几坛好酒呢!”
“拿出来啊!”
“被那外面的一个杂碎给抢了!”
“那你还说?”
“故意馋我们死不死?”
“揍他!”
几个修士不顾重伤残躯,将那人按在地上,就是一通爆锤。
林小花看着几人,掩嘴轻笑:“咯咯……”
这声笑,仿佛能传染一般,引得院子里三百多个散修,相继笑出声来。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浑身浴血,一身残躯,笑得前仰后合,时而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继续大笑。
也没人知道自己为了什么笑……
就是在恍惚之间,觉得挺痛快,以往很惜命的自己,忽然有种不在乎了的感觉,很想笑!
轰~~!
一声巨响,湛蓝光幕炸开,院中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半空中,一众世家子弟俯瞰下方,神情疑惑。
“这帮人嘀咕什么呢?刚刚又在傻笑什么?”
“谁知道?”
“可能是吓得失心疯了吧?”
“管他的呢!”
“总之,这场大战结束了……是我们赢了!”
“那些家伙身上可有不少好东西,如今都是我们的了!”
欧阳冲摆了摆手,发号施令:“杀光他们!”
话落,众多世家子弟纷纷祭出火弹符,洒下万千火球,映得历飞雨等人眼中,呈现一片火红。
历飞雨抓起长刀,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直指站在飞行法器之上的欧阳冲。
“唉,临了也没能杀了他。”
“大山哥的仇,我算是报不了了。”
李大山,一个和历飞雨相处不错的散修,在大战中死在了欧阳冲的手上。
其他散修也纷纷起身,站在了历飞雨的身后,看了看漫天火光,又齐齐看向远处废墟。
“真可惜啊……就这么毁了。”
“哎?你们说,还会有人再建这样的地方吗?”
“这事谁知道?”
“反正咱们是建了一个......够了!”
“嘶……呼……”
张白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希望,她们娘俩别被欧阳家的人找到……嗯?”
恍惚间,张白刃仿佛听到有人叫自己相公。
幻听了?
他回过头,看着远处,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再次揉了揉眼睛,旋即……
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你们看,你们快看!”
历飞雨,辛如音,林小花,风三姑等人,一个个回过头来,眺望远处。
只见一片废墟之上,赫然悬停三艘飞舟。
而在那飞舟之上,站着密密麻麻,早在数月前便已经走了的修士!
“韩立?”
中间那艘飞舟之上,韩立站在船头,双手结印,眉头紧皱:“还不躲开?”
“我快撑不住了!”
众人头顶,一道道符箓绽放金光,挡住了漫天火弹符!
“他奶奶的,他奶奶的!”
“不回来,总觉他娘的缺了点什么?”
另外一侧,十几个散修驾驭法器,落在了废墟之上。
“不会吧?”
“给我拆成这幅模样?”
“连块砖头也没给老头子我留啊……”
另外一侧,发须皆白的老者,在已然化作齑粉的废墟上翻来翻去,口中嘀咕嘀咕。
而在他身后,还有数百名散修或是奔行,或是驾驭法器,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怎么会?”
“怎么会……这帮散修不要命了吗?”
“明明已经惶恐逃走,如今为什么要回来?”
欧阳冲喃喃低语,神情透出些许不安:“他们,到底为何回来?”
“家主你看!”
“那也有!那边还有!”
城镇之外,四面八方,一个个,一群群修士,或驾驭法器,或地面奔行,向着此处呼啸而来,呈合围之势!
欧阳冲一脸不解,喃喃低语:“这些人……到底为何还要回来?”
“一句话!”
韩立站在船头,天干十刃盘绕周身,喝道:“不回来…..”
“我念头不通达!”
话落!
十道飞刃拖曳流光,如同十颗流星一般,直冲世家大军的飞行法器!
轰!轰!轰……
天干十刃,毕竟属于法宝,纵然是由一个筑基后期激发,其威能却不是一众假丹,筑基,炼气能够抵挡的!
但见一团团火花迸溅,一艘艘巨大飞行法器崩裂,破碎,化作残渣,扬扬洒落。
无数世家子弟,或被法宝威能击杀,或被爆炸余波席卷,噼里啪啦的摔落地面。
“哈哈哈哈哈哈~~!”
历飞雨仰天大笑:“咱们的援军到了!”
“还有力气的,跟我再杀一阵!”
“杀啊~~!”
一百多个尚存灵力的修士,嘶吼着冲向那些摔落地面的世家子弟!
韩立收回法宝,换了一柄剑类法器吗,皱眉低语:“这法宝威力太强,还真不是筑基期可以驾驭的……”
他足尖轻点,身形激射,直奔欧阳家家主欧阳冲!
“别大意!”
“世家的人数比我们多。”
“都做好玩命的打算!”
一名修士手捏剑指,打出十几道火弹符:“韩前辈,我们既然决定回来,就没打算要这条命!”
一名壮汉手提大刀,势如猛虎,杀入人群之中,暴喝道:“他奶奶的,把我家拆成这幅模样,老子和你们这帮杂碎拼了!”
一批接着一批散修赶赴现场,冲杀而来。
“命不要了,也他娘的不求长生了。”
“就求一个念头通达!”
“杀啊!”
这场战斗,不论规模,亦或强度,在修仙界中都算不得什么,更比不上王也的元婴大战。
但,异常惨烈!
曾经的五千多人城镇,走了四千多,回来两千多。
活下来的,不足七百。
…..
半日后。
韩立躺在废墟之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怎么和王兄,历飞雨他们相处久了,我也变得鲁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