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璧上原本似乎有壁画或刻文,如今只剩大片大片的剥落和裂痕。
只有在靠近右下角的边缘,还残留着一小片相对完整的区域,隐约可见扭曲的线条和几个残缺的符文。
他走了过去,伸出右手,虚悬在那一小片残留图文的上方。
真元自指尖吐出,极细微,如春风拂过。
玉璧上残留的图文骤然亮起极其黯淡的微光。
光芒闪烁不定,映照出几个难以辨认的古篆,以及一幅似乎描绘着星辰陨落、大地崩裂场景的残缺线条。
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间!
那玉石基座后方、紧贴地面的阴影里,一点微弱的金光突兀地闪了一下。
咻!
一道极其隐晦、迅疾如电的金色细丝,自阴影中暴射而出,直刺王也后颈!
这袭击毫无征兆,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直到发动前一刻,才泄露出一丝凌厉的杀意。
几乎在金光闪现的同时,顾彩衣的秋水剑已化为一道淡紫寒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金色细丝的中段!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相击。
金色细丝应声而断,前半截擦着王也的鬓角飞过,钉入远处的玉柱,深入数寸,尾部微微震颤,竟是一根刻满密咒的佛门金针。
后半截则无力坠地,迅速黯淡。
王也手指依旧虚悬在玉璧图文之上。
那玉璧上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几个古篆变得清晰了一些,依稀是“界”、“外”、“夺”等字。
而那星辰崩裂的画面旁,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盘坐的佛陀虚影轮廓。
“藏头露尾。”
话音落下,他左手袍袖向后随意一拂。
哗!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道,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个高台后方那片阴影区域。
阴影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地面尘埃呈波纹状向外翻滚,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盘坐的浅坑。
浅坑中,盘坐着一具身披破烂僧袍的干尸。
皮肉紧贴骨骼,呈深褐色,头颅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置于腹前。
方才那金针,便是从其袖中射出。
此刻,这干尸再无动静,方才那凌厉一击,似是它残留的最后一点本能或执念。
李英琼青索剑一振,指向那干尸,剑气含而不发。
顾彩衣则移步,与王也、李英琼形成三角,隐隐护住侧翼,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大殿其他角落。
王也终于收回点在玉璧前的手,转身,走向那具干尸。
他在干尸前三尺处站定,目光落在那古怪的法印上。
法印中央,紧紧扣着一枚颜色黯淡、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深紫色玉简,只有拇指指甲大小。
他隔空一抓,玉简自干尸手中脱落,飞入他掌心。
触手冰凉,材质特殊,并非普通玉石,更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炼制而成,透着邪异。
王也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
玉简内部并无禁制,或者说,原有的禁制早已在漫长岁月中随同其主人一同衰朽。
神识进入的瞬间,大量杂乱、破碎、充满疯狂与不甘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撞入王也的识海。
这些信息并非有序的记录,更像是死亡瞬间神魂崩碎前,最后的记忆烙印和执念混合体。
他看到无尽的淡的虚空,一个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庞大世界轮廓……
冰冷、宏大、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在轰鸣:“此界灵韵…最后净土之资粮…务必尽取…”
“杨尊之法…可乱天机…那些老古董…察觉时…已晚…”
“不!吾等是接引!是普渡!佛国…佛祖…为何…弃我…”
信息流戛然而止。
玉简在王也掌心“噗”一声轻响,化为细密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王也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道长?”
王也抬眼看她:“佛门......”
“来自一个将死的世界。”
“他们所谓普渡,是将此方天地,连皮带骨,吞吃干净,去填补他们那个破洞。”
“野猪皮,是‘杨大人’的手笔。”
“佛门是帮凶,也是合作者。”
“他们在神州布了许多‘针’,正在抽这个世界的血。”
顾彩衣握着剑柄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李英琼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大殿内那股残留的佛力气息,此刻闻起来,只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和作呕。
王也的目光再次投向高台,那空空如也的基座。
“这里的‘针’,拔了。”
“但外面还有很多。”
他迈步向殿外走去,靴子踩在玉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顾彩衣和李英琼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握紧手中之剑,快步跟上那道走向殿外光线的青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