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声势倒是不小,花里胡哨,看起来挺唬人。”
“可惜啊可惜,华而不实,徒有其表。”
“调动地脉,显化山河?”
“小子,你可知此地为何处?”
乾龙伸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个血色污浊的世界,脸上是一种病态的陶醉与傲慢。
“此乃魔界!”
“是耶和华大人以无上伟力改造,独属于吾等的永恒战场与猎场!”
“这里的一沙一石,一草一木,乃至流淌的空气,充斥的能量,都浸透了魔界本源!”
“你以道门神通,引动地脉?”
“殊不知,你引动的,不过是早已被魔念侵染、污浊不堪的伪地脉!”
“你显化的山河剑意,在此地,就像清水泼进了墨缸,看似清冽,转眼便同流合污,能剩几分威能?”
他摇头叹息,语气仿佛在教训一个不开窍的愚笨后生。
“用敌人的粮草,烧敌人的灶,还想煮死敌人?”
“何其天真,何其可笑!”
“本座站在这儿,任你施为,你这破阵,可曾撼动本座衣角分毫?”
乾龙脸上的讥讽越来越浓,目光扫过下方依旧被王也护在身后的孤月大师,恶意毫不掩饰。
“小孤月,这就是你找来的靠山?”
“指望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为你那废物师父报仇雪恨,清理门户?”
“真是让本座……笑掉大牙!”
“还不如趁早跪下来,舔舐本座的靴尖,本座念在这具皮囊昔日与你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或可让你死得痛快些,将你的魂魄与你那废物师父的残魂炼在一起,日夜煅烧,也算全了你们师徒情深,哈哈哈哈哈!”
猖狂得意的大笑,在肃杀的山河剑域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孤月大师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身体因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微微发抖,但她的目光,却牢牢锁在王也挺拔的背影上,未曾动摇。
王也的神色,从始至终,平静如深潭。
面对乾龙的嘲讽,他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仿佛对方嘲笑的并非自己,而是空气。
然而,乾龙的笑声未落。
另一个更加苍老、沙哑,却同样充满了傲慢与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自极远处血色雾霭的深处传来。
声音初起时仿佛还在天边,尾音落下时,一道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乾龙身侧不远处的空中。
来者身披一件陈旧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华贵的明黄缎子长袍,其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早已黯淡无光,甚至有些破损。
头上戴着一顶同样色泽陈旧的暖帽,帽檐下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肤色蜡黄的长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几颗硕大而醒目的麻子。
一双细长的三角眼中,昏黄的眼珠转动间,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阴鸷、狡诈与一种深入骨髓的冷酷。
他手中盘玩着两颗早已失去光泽的碧玉球,球体摩擦,发出“喀啦喀啦”的涩响,在这寂静下来的战场中,异常清晰。
“乾龙吾孙,何事如此喧哗?”
老者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难听,目光先是在乾龙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旋即落在了王也身上,以及那笼罩天地的山河剑域。
昏黄的老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新奇玩物般的估量与冷漠。
“爷爷。”
乾龙见到老者,嚣张气焰略微收敛,但脸上笑意不减,反而更添几分有恃无恐。
他指着王也,语气轻佻。
“孙儿正教训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人族小子。”
“这小子,仗着会点粗浅道法,杀了几个不成器的废物,便敢来此撒野,还布下这劳什子剑阵,妄想镇压孙儿。”
“您看,这阵仗,唬不唬人?”
被称为爷爷的麻脸老者,眯着三角眼,仔细打量着周遭悬浮的玄黄金剑、琉璃山岳、碧色灵河,又感受着那弥漫天地的镇封剑意。
半晌,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脸上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个堪称丑陋的嘲讽笑容。
“花架子。”
他给出了和乾龙如出一辙的评价,但语气更加老气横秋,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鄙夷。
“引动地脉,显化山河?”
“在这魔界,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小子。”
麻脸老者目光转向王也,昏黄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温度。
“看你这阵法,倒也有几分玄门正宗的影子,可惜,用错了地方,也找错了对手。”
“老夫觉罗玄烨,蒙主子恩典,得号‘康麻子’。”
“今日教你个乖,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些,别在阎王殿前耍大刀。”
他顿了顿,手中碧玉球停止转动,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不过,看在你把这剑阵弄得挺好看,给老夫这乏味的魔界,添了点别样景致的份上……”
康麻子的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老夫给你一个机会。”
“跪下,向你刚才灭杀的那些奴才们的方向,磕九个响头。”
“然后自碎金丹,哦,或许你修的不是金丹……总之,自废修为,再将这手布阵的法门,以及你身边那女娃子的魂魄,一并献给吾孙乾龙把玩。”
“老夫可以做主,留你一点真灵不灭,送入轮回,许你来世,投胎到我野猪皮麾下为奴,也算是一场造化。”
乾龙在一旁抚掌大笑,接口道。
“爷爷圣明!”
“小子,听到没有?”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还不快叩谢我爷爷隆恩?”
“能为我野猪皮一族为奴为婢,是多少下界贱畜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祖孙二人,一唱一和。
一个老谋深算,言语如钝刀割肉,极尽羞辱之能事。
一个嚣张跋扈,气焰滔天,视王也如蝼蚁,可任意拿捏。
他们悬浮于山河剑域之中,身处万剑环伺之下,却视那煌煌天威如无物,谈笑自若,仿佛早已胜券在握,只等对方屈膝乞怜。
康麻子微微抬起枯瘦的手指,凌空点了点王也,又点了点他身后面色惨白却目光坚定的孤月大师,最后,指尖缓缓移向那具被他孙子占据的、属于孤月师尊的遗蜕。
昏黄的眼珠里,沉淀着万古的恶意与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或者,你们更愿意被炼入这具不错的皮囊里,成为它的一部分,日夜感受魔火煅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