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冷哼声还在污浊的空气中震荡,粘稠的血色雾霭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
一道身影,踏着虚空,一步步行来。
他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带着一种如山如岳的沉重压迫感。
一身破旧却依稀能辨出明黄底色的盔甲,披在肩上。
最刺目的,是脑后那根细如鼠尾、编得油光发亮的发辫,随着他的步伐,在弥漫的魔气中轻轻甩动。
他的面容隐藏在盔甲的阴影与周遭翻腾的魔氛里,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如同两盏在深渊中点燃的血色灯笼,冰冷,残暴,带着历经无尽杀戮沉淀下来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
他停在了王也前方百丈之处的空中。
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王也的脸。
“小辈。”
“报上你的名号。”
“本汗……不斩无名之鬼。”
王也抬头,平静地迎向那两道血色目光。
青袍在残余的剑阵微风中轻拂。
“王也。”
他顿了顿,紫眸中映出对方那奇特的发型与装束,淡淡开口。
“你是努尔赤赤?”
那身影闻言,似乎微微一顿。
随即,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正是。”
“看你的手段,倒有几分上古剑修的味道。”
“可惜,剑修一脉,早就该绝了。”
努尔赤赤缓缓抬起一只覆着陈旧铁甲的手,指向脚下这片污浊的大地,又指向周遭暗淡的血色天空。
“此地,是耶和华大人赐予本汗的猎场,亦是坟场。”
“你杀了本汗的子孙,灭了本汗的八旗。”
“很好。”
“本汗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
“就用你的血,你的魂,来告慰我野猪皮勇士的在天之灵。”
“也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魔威!”
话音未落。
努尔赤赤那抬起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向下一按!
“魔域,展开。”
咔嚓!
以他为中心,方圆千丈的虚空,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暗红的大地瞬间化为翻涌的、粘稠的血池,无数苍白的手臂从血池中伸出,疯狂抓挠。
天空被厚重的、蠕动的漆黑肉膜覆盖,肉膜上睁开密密麻麻、流淌着脓血的邪眼。
冰冷、死寂、绝望、疯狂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充斥每一寸空间。
这不再是简单的气势压迫。
而是将一方天地,彻底化为属于他的、绝对的主场魔域!
“陷。”
努尔赤赤冰冷的字眼吐出。
王也脚下那翻涌的血池中,猛地探出上百条由污血与骸骨凝结而成的巨大触手,如同来自地狱的囚笼,交错缠绕,瞬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狠狠绞杀而至!
与此同时。
天空肉膜上那无数邪眼,同时聚焦,迸射出千百道灰败的、仿佛能剥夺一切生机、湮灭一切神魂的“死寂魔光”,交织成网,笼罩而下!
上下交攻,绝杀之局。
面对这比康麻子、鳌拜等手段恐怖诡异十倍不止的魔域袭杀。
王也终于动了。
他并未结印,也未念咒。
只是并指如剑,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开。”
一道清濛濛的剑痕,悄无声息地浮现。
剑痕初时极细,却仿佛蕴含着分割阴阳、划定清浊的至高道韵。
所过之处,那绞杀而来的污血骸骨触手,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
那笼罩而下的死寂魔光,撞入清濛剑意范围,便如泥牛入海,归于虚无。
嗤!
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
整个血腥魔域,被这一道轻描淡写的剑痕,从中笔直地、干净利落地……剖开!
努尔赤赤血瞳之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好剑意。”
“竟能破开本汗三成魔域之力。”
“难怪乾龙、康麻子、鳌拜,皆栽于你手。”
“如此,才配让本汗……稍微认真一点。”
努尔赤赤身形未动,但他脑后那根细长的金钱鼠尾辫,却无风自动,陡然绷得笔直!
“天赋神通,噬魂夺运。”
“此乃我野猪皮一脉,得自耶和华大人恩赐的至高权能之一。”
“噬汝神魂,壮吾魔魄。”
“夺汝气运,增吾命格。”
“任你剑意通玄,道基稳固,在此神通之下,亦如待宰羔羊。”
“能逼本汗动用此神通,小辈,你足以自傲了。”
那点漆黑光芒骤然膨胀,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
漩涡中心,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传出亿万冤魂凄厉的哀嚎与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