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一点,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是比比东。
千仞雪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到离床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孩童特有的甜糯,又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母亲……”
床边的身影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或者听到了也漠不关心。
千仞雪眼中期待的光芒黯淡了一分,但她咬了咬下唇,没有放弃。
她往前又挪了一小步,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壮着胆子道:
“母亲,今天我武魂觉醒了。”
这句话,终于激起了一丝涟漪。
比比东微微动了一下。披散的紫发滑落几缕,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难掩绝色的侧脸。她的头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了过来。
千仞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待着她期待已久的反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询问。
比比东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千仞雪身上。那双曾经璀璨灵动的眸子,如今却只剩下空洞。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美衣裙,金发闪耀,容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稚嫩纯净的女孩。
随后,她干涩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个沙哑得几乎不像是她的声音:
“武魂是什么?”
千仞雪心中一喜,母亲终于跟她说话了!
她连忙又往前凑了半步,急切的道:“是六翼天使,先天魂力二十级呢,爷爷说……”
“你说什么?!”
千仞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陡然拔高,尖利到近乎撕裂的声音打断。
比比东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动作之剧烈,带倒了旁边一个矮凳,发出一声巨响。
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眸子骤然被一种极端激烈的情绪点燃,那不是为自己女儿的喜悦,也不是骄傲,而是彻骨的憎恶和疯狂的怨毒,以及一种像是被最致命毒蛇咬中的痛苦。
“六翼天使,六翼天使!”
她死死地盯着千仞雪,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肮脏,最令她痛恨的东西。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紫发在身后无风自动,一股浓浓死亡气息的魂力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年幼的千仞雪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滚!!!”
一声饱含着无尽恨意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从比比东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手,猛地指向门口,指尖都在颤抖。
“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我不想看到你!永远都不想看到你这张脸!滚!!!”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年幼千仞雪的心脏。
她脸上那点因为母亲回应而升起的微弱光芒,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憎恨彻底击得粉碎。小脸血色尽褪,变得比比比东还要苍白。紫宝石般的眼眸中,除了惊骇之色,便是被最亲近之人亲手碾碎希望的巨大痛苦。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是忘记了动作。
“滚啊!!!”比比东见她不动,眼中恨意更浓,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又吼了一声,周身那冰冷暴戾的气息再次暴涨。
千仞雪终于被这声怒吼惊醒,巨大的恐惧和伤心让她浑身一软,脚下踉跄,猛地向后退去,却因为心神激荡,脚下一绊,眼看就要向后跌倒。
就在她小小的身体即将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的瞬间。
一道身影迅速的从门外闪入,同时伸出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地从身后扶住了娇小柔软的身躯。
是林郁词。
他半扶半抱的带着千仞雪离开了侧殿。
后山之上,少女躺在他的怀里,止不住的抽泣,即便心性再坚韧。可她目前也只是一个六岁,渴望得到母爱的女孩而已。
林郁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比比东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虽然玉小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密室斗罗的手段向来如此,肮脏恶心。
千仞雪在比比东眼里就是痛苦的象征,只要她在一刻,就无不诉说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是在提醒着比比东。
这就是其心中的耻辱烙印。
千寻疾毁掉了她的爱情,更是毁掉了她的未来。
不仅如此,在原本的后续剧情之中,千仞雪又是千道流长老殿扶持的接班人,是比比东夺权的最大阻碍。更有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样的刻意打压千仞雪,就是在借机报复千家。
过了会,怀中的千仞雪似乎是哭累了,竟是缓缓的进入了睡梦之中。只不过那张绝美的小脸之上依旧眉头蹙起,像是梦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林郁词看着这一切,轻叹口气,他原以为攻略任务很简单,可是切实经历了才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终究是个人,也有七情六欲。
…………
三年后。
暮色浸染的后山,晚风卷着松针的清冽气息掠过崖边。
金发少女抱膝静坐,鎏金般的发丝被风撩起几缕,垂落在肩头,衬得侧脸的轮廓愈发莹白细腻。
三年过去,千仞雪成长了很多,已经不再是那个爱玩过家家的小姑娘了,显得成熟很多。
斗罗大陆都普遍早熟,九岁这个年纪甚至都有逛勾栏的了,而先天智商极高的千仞雪也早早摆脱了很多幼稚。
“郁词,你快点!”
少女站起身来,举着手冲远处走过来的林郁词喊道。
两人好不容易不用修炼,过来野炊一次,她自然心情极好。
“来了,来了。”林郁词走过来,在她面前摆上各种食物,随后道:“现在连个郁词哥都不叫了?”
“凭什么?”千仞雪傲娇的撇过头去,“我们一样的年纪,才不要叫哥。”
林郁词眼神揶揄的道:“怎么?以前可是追着让我叫你‘老婆’呢,不叫就不开心的,怎么现在…”
“那是年纪还小!”千仞雪脸色瞬间涨红一片,立马反驳,只是眼神有些躲闪。
林郁词笑了笑,不语。
野炊升起的篝火映照之中,千仞雪又重新抬起眸子,认真道:“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