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岛。
娜儿倚在门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她没有进去,只是那双平日里灵动狡黠银色眸子,此刻充满不舍,一眨不眨地望着刚从外面回来的林郁词。
“哥哥……”她小声唤道,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
林郁词脚步一顿,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仿佛被遗弃的小兽般的模样,心中了然,又是无奈,又是柔软。他走了过去,在娜儿面前停下。
“怎么了,娜儿?”他明知故问,声音温和。
“你要走了,对不对?要去星罗大陆,和白玉一起。”娜儿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里面似乎有水光在打转,“你要去很久吗?会不会……会不会不回来了?”
终究是瞒不住的,这种事情娜儿迟早要知道。
林郁词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她柔顺的银发:“只是陪白玉回去看看她的家人,处理一些事情。不会太久。而且,娜儿还在这里,我怎么会不回来?”
“可是……可是我也想跟你一起去!”娜儿抓住林郁词揉她头发的手,紧紧抱在怀里,“我也可以帮忙的!我现在也很厉害了!带我一起去嘛,哥哥……”
纵然她撒娇,可是也没办法。娜儿毕竟是海神阁阁主弟子,身份特殊,去往星罗大陆肯定是不可能的。
娜儿,”林郁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双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温和,“我明白你的心情,真的明白。我也很想带你一起去,去看星罗大陆不一样的风景。”
娜儿闻言,眼睛亮了一瞬,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但是,这次真的不行。”林郁词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传,“你的身份太特殊了,学院有规定,阁主老师也不会允许。星罗大陆那边情况不明,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我不怕危险!”娜儿急切地反驳,小手反握住林郁词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我可以保护自己!而且,有哥哥在,我更不怕!”
“我怕。”林郁词轻轻摇头,抬手拭去她眼角又涌出的泪珠,“我怕你受到任何一点伤害。娜儿,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留在这里,留在最安全的地方,等我回来,好吗?”
娜儿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但这次不仅仅是委屈,还夹杂着一种被珍视的悸动。
可是那份即将分离的恐慌和不舍,依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猛地扑进林郁词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衣领。
“哥哥…哥哥……”少女一声声地唤着,声音哽咽,再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用尽全力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这样就不用分开了。
林郁词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他能感觉到怀中娇躯的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心中充满了不忍。
“乖,不哭了。哥哥答应你,每天都会用通讯魂导器跟你说话,给你讲星罗大陆的见闻。还会给你带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回来。”他柔声哄着,许下一个又一个承诺,“而且,我保证,一定会尽快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娜儿在他怀里摇头,闷闷地说:“我不要好吃的,也不要好玩的,我只要哥哥早点回来。”
“好,我一定早点回来。”林郁词很郑重的认真承诺。
许是这一次要去的时间太久,娜儿真的太不舍了。自从两人在史莱克见面以后,就没有长时间的分离,就连去南方军团那些日子就够娜儿难受的了。
如今至少一年的时间让她更是难以接受。
夜风渐凉,海神岛上寂静无声。林郁词试图将娜儿稍微拉开一点,好带她回屋休息,却发现她环着自己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根本不肯松开。
“娜儿,我们进去吧,外面凉。”林郁词轻声说。
“不要,就在这里……”娜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和固执,“一松开,哥哥就走了……”
原来她是怕自己趁她睡着悄悄离开。林郁词心中一叹,知道今晚是没法轻易脱身了。
他索性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娜儿在门廊下的长椅上坐下,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娜儿像只找到窝的小猫,自动自发地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林郁词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她身上。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他的气息和怀抱有着神奇的安眠魔力,娜儿的抽泣声渐渐停歇,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娜儿睡着了,但那双小手依旧紧紧攥着林郁词的衣角,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松。她的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林郁词叹了口气,公主抱起少女,走回屋内,安放在床上。
看了会少女绝美的睡颜,内心情绪纷飞。
仅仅是一年时间,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就有些难受,心中的不舍不比娜儿心中差分毫。
林郁词终是叹了口气。
如今短暂的分离就已如此,未来注定永久的离别他又要如何去接受呢?
半晌,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他轻轻掰开她依旧下意识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
当指尖彻底分离的刹那,睡梦中的娜儿似乎有所感应,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唇瓣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哥哥……”
林郁词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迅速抽回手,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时,床上的娜儿,那颗一直悬挂在她长长睫毛末梢,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悄然滑落。
娜儿一直都很珍重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每一天,因为很清楚,她的时间没那么多。只想要在有限的时间与林郁词在一起。
她是娜儿,可以肆无忌惮的去爱林郁词。可是,她也要对自己真正的身份负责,终究是银龙王……
林郁词沿着海神岛蜿蜒的小径,朝着海神湖畔的方向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孤单地移动。
就在他即将走到通往湖畔的栈桥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如同月下的精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径的转角处。
银发如瀑,在月光下流淌着淡淡的清辉。紫眸深邃,平静无波,仿佛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半点情绪的涟漪。
正是古月。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林郁词的去路。夜风吹动她淡紫色的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周身散发着一种疏离的气息,与刚刚房间里那个蜷缩在他怀里寻求温暖的娜儿,截然不同,却又同源。
“你要去星罗?”古月声音依旧清冷,像是没什么感情一样。
“嗯,已经跟学院报备过了。明天就走。”林郁词如实回答。
这一次准备去的很突然,虽然是想跟学院方面申请休学。但是海神阁却是直接给他申请了去往星罗大陆交流的资格,以史莱克学院的身份。
“她很难过。”古月停顿半晌,突然开口道。
“我知道,可没办法,有些事情总要解决。在我身上,有些东西,不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