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播室的灯光打在小水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她鼓起所有的勇气:你……结婚了吗?
阿亮目光温柔且坚定的看着小水: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从美国回来……”
写下最后一个字,陈景明放下手中的钢笔;长长的舒了口气,紧赶慢赶终于在预计时间内完成了《初恋这件小事》。
甩了甩有些酸软的手,伸了个懒腰。
耳边传来:骨节发出“咯...咯...”的细微轻响。
推开椅子站起身,大步走出了卧室。
刚出卧室,就瞅见妈妈坐在厨房的门坎上锥着「袜底板」。
“妈,”他声音带着完成任务的轻快,“我写完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去邮局吧。”
“幺儿,”任素婉迟疑着开口,“真要去?那钱……”
“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陈景明蹲下身,与妈妈平视:“就试一次。您就相信我这次,好不好!”
看着幺儿执拗的态度,任素婉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活计,拿起靠在墙边的拐杖,撑着站起身:
“走吧。“
说完,进屋简单收拾了下。
便带着他,一前一后往桌家桥走去。
……
顶着毒辣的日头,母子俩在桌家桥苦等了一个多钟头;才挤上开往明玉镇的“民主”班车。
上车后不久,陈景明就感觉自己一阵反胃想吐,心口闷闷的——这是,晕车了?
记忆里这个时候的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毛病,看来前世成年后落下的晕车症,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车身又在土石路上颠簸摇晃了40多分钟;总算驶入了明玉小镇汽车站。
车子停稳后,陈景明立即冲下车,扶着电线杆干呕了几下。
任素婉拄着拐杖跟了过来,轻轻拍他的背:“晕车了!”
“没事,”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走吧,先去邮局。”
邮局里车站不远,那栋灰砖老楼就挤在杂货店和理发铺中间;外墙斑驳得厉害,绿漆木门上方悬挂着褪色的国徽。
走过去,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浆糊和灰尘的特有气味顶得他鼻子发痒。
三名穿着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坐在木质柜台后的玻璃隔板里,慢条斯理地分拣着信件。
陈景明踩着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水泥地面,来到了高高的木质柜台前。
努力的踮起脚尖,即使这样,下巴也才勉强能搁在冰凉的台面上:
“嬢嬢,请问寄一份大概30页左右的稿子,需要多少钱?”
还没等女工作人员开口,任素婉就抢过话头满脸骄傲的高声说道:
“同志,是我家幺儿写的文章嘞!厚厚一沓呢,天天放学回来后写到深更半夜半夜。您帮忙好生看看嘛!”
女工作人员抬眼看了看这对母子:“那得看你们囊个寄,寄到哪点,有多重。稿子咧?拿出来称一哈噻。”
说着弯腰从柜台下摸出个深绿色的老杆秤,黄铜秤盘边沿磕得斑斑驳驳的。
陈景明听到女工作人员的话后,赶紧从身上洗得发白的、布袋书包里,掏出了那份最厚的稿子——《我的野蛮女友》。
小心翼翼递给了这位女工作人员。
女工作人员结果稿子,把它放进秤盘里,黄铜秤盘微微往下一沉;随即她移动着冰凉的铁质秤砣,金属杆颤悠悠晃了半天,才在120克附近稳住。
“哟,超重了哦,”她瞥了一眼,“超得还不少。”
说完,口中就开始算账:“按平信算,首重100g里头,每20g5毛,续重每100g两块钱……嗯,这一份得要4块钱。”
她抬眼看向陈景明:“你这样的稿子有几份?”
“有四份,都是他写的!”任素婉立刻接话,语气里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都差不多这么厚!我家幺儿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四份就是十六块。”女工作人员报出数字,看了看这对母子,又补了句,“就寄平信?平信丢了我们可不负责查的。要不要办挂号?安全点,就是贵,一封挂号信得多加一块钱。”
听到“十六块钱”这个数字时,任素婉已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炫耀神色稍稍收敛。
再听到挂号要加“一块钱”一封时,脸色都变了,忍不住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小步,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话。
陈景明感受到母亲的目光,他何尝不知道挂号信更保险?
但目前费用已经超出了昨晚他预估的最高价16元了,如果再让妈妈多拿4块钱,他怕会生出波折。
不敢给妈妈多思考的时间,心想自己应该也不会这么倒霉,心一横:“不了嬢嬢,就寄平信,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