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天还蒙蒙亮,公鸡刚扯起嗓子“咯!咯!咯”地叫,陈景明就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他利索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舀起冷水抹了把脸。
喂鸡、喂鸭、喂猪,扫院子,这些「活路」日常他做得很麻利。
但今天却总觉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
喂鸡时,谷子撒得比平时急;扫院子时,笤帚在地上划拉得唰唰响。
就连去学校的路上,心里头也一直在「打鼓」。
上辈子顶多在班上发过言,后来当了小领导,也不过是对着十来号人扯两句。
今天要站上主席台,底下黑压压一片全是脑壳……他光是想想,「后颈窝就冒汗」。
他想象着自己等会儿可能出的「洋相」:
“上台时「腿杆打闪闪」,差点被台阶绊个「扑爬」;
讲话卡壳,舌头打结,憋得脸红脖子粗;
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搁」?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
想到这些,他「手心都在冒汗。」
但转念一想,要是连这点阵仗都「虚火」,往后还谈啥子建立世家?
那些是比这场面大十倍、百倍的场合,那些位子更高、眼神更利的人……他总不能每次都「当缩头乌龟」吧!
想到这,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攥紧书包带。
那就从今天开始,把这场面当成「练胆子」的第一关。
「习惯它,吞下它」,让它变成自己筋骨里的一部分。
土路在前头拐了个弯,校门的轮廓渐渐清晰。
他把微微发抖的手揣进裤兜,挺直了背。
晨风凉浸浸的,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把「火」。
……
时间转瞬即逝。
第一节课还没下课,陈景明的妈妈任素婉就早早到了学校。
门卫老刘认得她,快步到办公室传了话。
班主任王老师一听,立刻放下批改到一半的作业本,「亲自」赶到校门口将她迎了进来。
两人低声说着话往办公室走去,一同等待着课间操时的表彰大会。
课间操的《运动员进行曲》准时响彻校园。
各班学生「鱼贯而出」,很快就在一半是水泥地面上的操场上列队站好,整齐地排列成一个个方阵。
与往常不同的是音乐声停后,广播体操的配乐并没有如约响起。
喇叭保持着沉默,整个操场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操场上的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左右打量;原本整齐的队伍也开始变得凌乱。
就在这时,校长卓文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步履生风地登上了主席台。
今天的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纽扣扣得「整整齐齐」,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他郑重地举起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喂!喂!喂!”
喇叭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锐响,夹杂着“滋啦”的电流声。
台下的学生——包括陈景明在内——都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纷纷抬手捂住了「耳朵」。
卓校长略显尴尬地拍了拍喇叭外壳,又拧了拧底部的旋钮,再次试探着开口:“喂?喂?”
这次声音终于清晰洪亮了。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被满满的激动取代:“同学们——安静!”
他声音带着微颤,却极具穿透力。
操场上瞬间静了下来,台下几百双好奇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待全场静下来后,他「酝酿」了片刻后才开口:“同学们!老师们!今天,占用大家一点课间操的时间,我要通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脸上洋溢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在刚刚结束的「全市小学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
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我们学校的一位同学,力压市里所有「重点小学」的选手...”
他再次停顿,看着台下一个个屏息凝神的面孔,终于一字一顿地宣告:
“拿到了——「全市第一名」!”
“嗡——”
操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学生们踮着脚左顾右盼,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互相推搡着问:“哪个?是哪个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