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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上那些用AAR框架梳理出来的文字,把数学竞赛的喧嚣与浮躁,从陈景明的脑子里一点点的剥离了出去。
他没有急着合上本子,而是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划过那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
食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慢慢移动,很快就来到了“风险前置”、“目标修正”“沟通强化”这几个词上。
分别在这几个词上停了片刻,直到脑子彻底想清楚了这些词背后的含义。
他这才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将其放在一旁。
接下来,是属于文学狩猎的时间。
他从旁边洗得发白的“布袋书包”里,抽出今天下午写好的《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开头,一直翻到文字结尾处。
然后,拿起钢笔放到墨水瓶里深深一吸,饱满的墨汁顺着笔舌往上爬;直到用钢笔吸饱了墨水。
他才开始写提笔:
“刚要触摸幸福的K,第一个念头不是为自己高兴,而是为即将再次被命运抛弃的Crea感到深深的愧疚。
他偷偷注视着熟睡的Crea,泪水止不住地流。
他明白,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确保Crea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煤油灯的光晕,将他奋笔疾书的影子投在墙上,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直持续到深夜……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很快就来到了周末。
下午,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坐在窗檐下的陈景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桌上是刚完成的《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稿纸,整整两天,他几乎没离开过这张桌子。
但终于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他长长的舒了口气,站起身,双手缓缓举过头顶伸展,后背传来清脆的“咔哒“声。
活动了下僵硬的腰背,这才将刚完成的《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与另外两份手稿并排放好。
《假如爱有天意》和《恋空》安静地叠在左侧——
前者的誊写多亏了程欣和萧蝶帮忙。
原本他字迹工整后不打算再麻烦她们,但两人对故事着了迷,加上估算了下复印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他利落地将三份手稿整理整齐,看了眼窗外天色。
这个点,从“民主”或者“汤盆”发往明玉镇的班车应该快到了。
“妈,我去趟镇上!“他朝屋檐下做针线活的妈妈喊道,“您在家好生歇着。“
任素婉从针线活里抬起头:“真不需要妈妈陪你去吗?“
“我自己能行,“陈景明系好布袋带子,“您腿脚不便,难得跑。“
任素婉把针在头发上擦了擦:“那好,快去快回。路上当心车子。“
“晓得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说完,少年转身踏上土路。
帆布包里装着三份书稿和九十七块钱——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
来到桌家桥,这回运气不错。
只在公路边等了约莫半个钟头,那辆熟悉的“汤盆”班车就拖着就拖着满天尘土出现了,车身上溅满了干涸的泥点。
车还没停稳,人群就涌了上去。
下车的和上车的挤作一团,有人扯着嗓子吼:“挤啥子挤!让老子先下!”
陈景明被人流推着往前挤,脚后跟不知被谁踩了一脚。
不过,他也趁机侧身钻上车,在最后一排寻了个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