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离那次深夜书房谈话,又过去了两天。
陈景明脑子里的倒计时,无声地跳到了「65」。
香港12月9日的原油低点,像一枚钉在远方的磁石,隔着海关、外汇和一千多公里海水,冷冷地吸着他的注意力。
这两天,任素婉和陈景明住在表舅公家里。
白天,表嫂会热情地带着他们在附近转转,去菜市场,去小公园,偶尔也去附近的商店看看。
任宏军似乎很忙,白天很少见到,但晚饭时总会回来,一起吃,话不多,但态度比最初温和了许多,会问任素婉习不习惯魔都的饮食,问陈景明有没有去图书馆看看。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过于日常。
但陈景明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一直在涌动。
他能感觉到任伟表舅偶尔投来的、带着更深思量的目光,也能察觉到表舅公那看似随意的询问背后,细微的观察意味。
他在耐心等待。
第三天的下午,表嫂带着他们从附近的邮局回来——
陈景明给《少年文艺》的编辑寄出了修改好的稿子——
《海蒂和爷爷》。
刚进大院,就看到任伟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楼下。
任伟从车里下来,手里拿着公文包,像是刚下班。
看到任素婉和陈景明,脸上露出笑容:「“素婉,景明,刚回来?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你们聊聊。”」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工作告一段落后的松弛感。
任素婉连忙说:「“堂哥,您说。”」
「“上楼说吧,喝杯茶。”」任伟率先往楼里走。
回到三楼家中,表嫂去厨房准备晚饭。
任伟让任素婉和陈景明在客厅坐下,自己也脱了西装外套,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显得随意了些。
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问了些家常:「“这两天还习惯吧?魔都秋天干燥,比重庆气候差些。”」
「“习惯,习惯,表嫂照顾得周到。”」任素婉连忙道。
任伟转头又问陈景明:「“景明呢?去图书馆看了吗?”」
「“去了附近的一个区图书馆,书很多。”」陈景明回答,语气平和。
任伟点点头,端起表嫂刚泡好的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陈景明脸上,神情变得认真了些。
「“景明啊,”」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两天,我和你表舅公(任宏军)又聊了聊你的事。”」
来了。
陈景明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少年人聆听长辈教导的专注神情。
任素婉的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了。
「“我们都觉得,”」任伟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心与理性分析结合的独特味道,「“你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才华是明摆着的,学习好,文章写得好,甚至还有点做小生意的头脑,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话锋稍稍一转:「“但越是这样的好苗子,越需要专业的引导。不然,很容易走弯路,或者……利益受损。你和你妈妈在老家,接触面有限,很多行业内的门道、规则,甚至陷阱,都不清楚。”」
陈景明适时地露出一点认同和迷茫交织的神色,点了点头,没插话。
任伟观察着他的反应,似乎比较满意,接着说:「“我呢,在魔都工作这些年,各行各业的朋友也认识一些。正好,我认识一位在出版社和「版权」界都很有经验的朋友,算是我的老同学,人品、能力都信得过。”」
他在这里特意强调了「“版权”」两个字,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景明带来的那个装着稿费单和约稿函的文件夹。
「“我和他私下提了提你,”」任伟的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当然,我没说具体是谁,就说我有个很有才华的晚辈,喜欢写作,有些成绩,但对未来发展有些迷茫。他听了之后,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