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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10月29日,AM9:15。
王胜拖着行李箱站在酒店大堂,对陈景明和任素婉交代:「“台湾那边几家出版社已经约好,时间紧,我最快也要三天后回来。这期间,你们自己小心,有事打我「call机」。”」
他看了眼陈景明,终究还是补了一句:“景明,「出版」的事刚起步,「金融投资」……看看就好,莫尝试。”
陈景明点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顺从:“王叔叔放心,我和妈妈就是去「咨询」,了解下行业情况,为后续创作收集「资料」……”
目送王胜的出租车汇入中环的车流,陈景明转身,眼神里的温顺瞬间褪去,只剩下沉静的锐利。
「“妈,走。”」他接过妈妈的拐杖,稳稳扶住,「“我们今天,去‘上课’。”」
接下来的两天,母子俩的身影出现在中环、金钟一栋栋摩天大楼的金融机构楼层。
汇丰、渣打、花旗、美国银行、摩根大通……陈景明领着妈妈,以“咨询境外资产配置可能性”的名义,敲开一家家「金融市场部」或「财富管理」的门。
流程几乎一致:客户经理接待,询问需求,介绍服务,谈及门槛。
陈景明让妈妈问的问题精准而克制:
“如果用「公司名义」——比如我们那个「文化工作室」——开户投资「国际期货」,需要什么条件?”
“「原油期货」,具体「合约规格」是多少?「保证金比例」最低能到多少?”
“如果「资金量」暂时不大,但有稳定增长的「版权收入」预期,有没有循序渐进的「准入方案」?”
他扮演着一个早熟、对金融有浓厚兴趣、背后似乎有“家族”或“导师”指点(客户经理们暗自揣测)的内地少年。任素婉则始终沉默地坐在一旁,双手放在膝上,紧紧攥着那个旧手提包,像一尊安静的雕像,只有偶尔扫向幺儿侧脸的眼神,泄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回答大同小异,但细节逐渐拼凑:
“门槛:个人「五万美元」起。公司账户?要求更高,需审计报告、业务证明,且对“文化工作室”投资原油的合规性存疑。
杠杆:银行体系内相对保守,对于新客户或小资金,原油期货的初始保证金比例通常在「10%-15%」(对应杠杆6.7-10倍),且会进行严格的风险评估。
渠道:摩根大通、花旗、法巴、德银等国际大行,确实能提供直通「NYMEX」(纽约商业交易所)或「ICE」(洲际交易所)的“「清算级」”服务,但那是给巨型企业或对冲基金准备的。
汇丰、渣打等则更多通过旗下证券期货子公司提供‘「经纪级」’服务。
费用:佣金、点差、隔夜利息、管理费……名目繁多。”
陈景明用心智超维图书馆强制记录每一个数字。
每一次会面结束,他都礼貌地索要资料册和名片,表示「“需要回去再商量、商量”」。
任素婉跟着他,进出一扇扇冷气充足、弥漫着香水与纸张味道的玻璃门,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男女用她听不太懂的粤语或英语快速交谈,感觉自己像闯入了另一个物种的巢穴。
银行的路子窄,陈景明把目光投向更“接地气”的地方。
他按图索骥,找到那些在金融资料角落或经济类报纸中缝刊登广告的期货经纪公司:新鸿基期货、大福证券期货、金利丰、恒丰、海通(香港)、敦沛金融……
这里的空气更燥,装修未必豪华,但电话声、键盘声、报价器的“嘀嗒”声交织成一种更直白的、对金钱的渴望。
接待他们的经纪,眼神也少了银行经理那种矜持的审视,多了几分攫取的锐利和市侩的热情。
「“任女士,年轻有为!对原油有兴趣?好眼光!现在价位不错,波动大,机会多!”」一位姓刘的经纪递上热茶,语速快得像爆豆。
任素婉依旧按照幺儿提前说好的那套说辞:咨询,了解规则。
刘经纪侃侃而谈,手指在报价屏幕上来回比划:“我们这里,「门槛」灵活。「公司开户」?没问题,章程、注册证、董事会决议、业务关联说明……这些都能操作。「保证金比例」?看您交易风格和资金量,「8%」,甚至「7.5%」也有可能谈!「杠杆」给得足!”
他压低声音:“而且,我们有合作的‘「介绍人」’,专门处理……嗯,一些背景比较特殊的客户需求。只要资料准备得漂亮,「开户速度」很快,一两周搞定。当然,「服务费」会稍微体现一下。”
任素婉按照提前规划好的问题仔细的问:合约规格(每手1000桶,WTI或Bret),当前价格(约14美元/桶),点差,佣金(每手几美元到几十美元不等),隔夜利息如何计算(「LIBOR」上加3-5%),有没有最低交易量要求,出入金流程、时间、限制……
她问得越细,刘经纪眼睛越亮——这不像纯粹好奇的客人,倒像真的带着任务和资金来的。
“任女士是「明白人」。”刘经纪最后递上自己的名片和一堆印刷精美的产品手册,“最近市场风声,有分析师认为原油供应过剩,价格可能承压「下行」。这里面……「机会」难得。您考虑好,随时call我。我这里,「一条龙」服务,包您满意。”
“最近……可能「跌」?”任素婉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
“是啊,市场情绪偏空。当然,「风险」也大,做空做多都要眼明手快。”刘经纪笑道。
任素婉点点头,收起资料:“谢谢,我回去「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