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的满仓,像把所有的子弹压进一个弹匣,赌一次扣动扳机。
他之前纸上推演过无数次,但当真看到这个数字和背后的杠杆倍数绑在一起时,心里还是砰砰直跳,腿脚发软,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镇定。”」
“战场从不等你准备好。”林薇的话此刻在脑海中回响。
「“刘经理,”」任素婉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止损单」怎么设置?”
这是她幺儿强调的第二道保险。
刘经理开始解释止损指令的几种方式:价格触发、条件单……术语一个接一个。
任素婉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在关键处重复确认。
陈景明听着,却分出一半心神在内心复盘刚才的「延迟」和「滑点」。
指令发出到成交,用了超过8分钟。
如果是在价格急变时呢?如果滑点不是0.05,而是0.5呢?
林薇提过“剧烈波动时,市价单可能产生你不愿看到的滑点”,但亲身体验才知这话的分量。
还有,妈妈每次都需要转头听他低语,再复述。
在交易员眼里,这破绽太明显。
一个能果断调满杠杆、满仓做空的女人,会需要频频侧耳听一个少年嘀咕?
周敏始终站在门边,背对室内,但陈景明注意到她肩膀的姿态——那是高度警戒的状态。
她在观察,也在评估。
「“妈,”」离开期货公司,坐进出租车,陈景明低声说,“下次,我们需要个「耳机」。我讲,你直接说,莫转头。”
任素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掠过一丝后怕,重重「“嗯”」了一声。
回到酒店,已是傍晚。
任素婉在周敏的搀扶下回房休息,紧绷数小时的神经一旦松弛,疲惫便如潮水涌来。
陈景明独自坐在书桌前,打开从林薇那里学来的简易账本,记录下第一笔交易:
“日期:12月1日。
操作:建仓空单。
均价:10.45美元。
手数:158手。
占用保证金:11万美元。
杠杆:15倍。
当前浮动盈利:+1,580美元。
备注:
1.指令延迟约8分钟——现实滞后于决策,需预留缓冲时间。
2.滑点-0.05美元/桶——市价单不可控,大单影响更甚,需考虑限价单或分批。
3.沟通风险——公开场合需隐蔽通讯,紧急采购无线耳机。
4.隔夜利息——理论知晓,实际扣划额度待观察,可能严重影响短线利润。具体利率?每日何时扣?”
写完,他看了看那个盈利数字。
1580美元。
对于11万美元本金和15倍杠杆撬动的巨大风险来说,这只是湖面上一丝涟漪。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也知道价格最终会跌向记忆中的那个最低点。
但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知道方向和把钱安全地放到那个方向上,隔着怎样一片布满暗礁的海域。
子弹已出膛,但握枪的手第一次感受到了后坐力。
他走到窗边,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辉煌。
远处海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如叹息。
陈景明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被霓虹照亮,一半隐在黑暗里。
镜中的少年眼神沉静,但瞳孔深处,那簇名为「敬畏」的火焰,正无声地燃烧起来。
狩猎已开始。
而战场给他的第一课是:“硝烟会模糊视线,弹痕会暴露位置,真正的猎手,必须在枪响之前,就为跳弹备好掩体。”
距离记忆中的价格低点,还有8天。
距离第一次体会到“隔夜利息”这把钝刀子割肉的滋味,还有不到12小时。
陈景明转身,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文档输入:
“明日待办:
1.查询电子市场,采购隐蔽通讯设备。
2.计算隔夜利息具体成本,评估对持仓影响。
3.观察周敏反应——她是否看出了什么?”
手指停顿,他抬眼看向套房外间——周敏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擦拭一副眼镜。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业。
但陈景明知道,在这场狩猎中,每个人都在观察。
包括他,也包括那些看似无关的旁观者。
战场从不只有敌人。
还有那些,在暗处审视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