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M9:47,魔都出租屋书房。
陈景明盯着摊开在书桌上的三份文件,第一份是邝律师传真来的《法律风险分析报告(1998-2007大陆境外投资政策预判)》。
结论段只有三行字;
“一、分析后最近几年,个人境外投资无合法通道。
二、当前所有操作,皆属「“灰色地带”」。
三、建议:「身份切割」。”
陈景明盯着“「身份切割」”这几个字,翻开下一页,是邝律师手写的注释:
“陈生,你母亲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太多不该出现的地方。香港的账户、BVI的公司、开曼的信托……每一条线,最终都指向‘任素婉’。她现在是‘「最亮的靶子」’。”
报告最后附了张表格,标题是《全球快速入籍项目对比(1998年可行性分析)》。
陈景明的目光滑过报告里的名字和数字:
“加拿大技术移民:1-3年。「‘太慢’」。
美国EB-5:50万美元,2-3年。「‘太慢,且审查严’」。
格林纳达:捐款15万或购房35万,约2个月。「‘但加勒比地区,金融透明度在提升’」。
圣基茨和尼维斯:条件类似。「‘同区域风险’」。
……”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瓦努阿图:捐款约13万美元,流程15-30天;
太平洋岛国,金融保密法健全,与中国无引渡条约;
持其护照可申请香港工作签证,居住满七年可转永久居民。”」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翻开另一份文件,是邝律师推荐的“换籍”《操作路径评估》,推荐机构按可靠性排序:
“顶级私人银行(家族办公室部门)——门槛高,但最干净;
「衡力斯律师事务所(Hareys)」——1960年创立,专精离岸法律,香港有办公室;
「世贸通集团」——1998年在港注册,推广英联邦护照项目;
瑞士私人银行——匿名性强,但佣金惊人。”
陈景明用红笔在“「衡力斯」”和“「世贸通」”上画了圈。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计算:“「不是算钱,是算时间。」”
他输入第一行:“假设妈妈今天同意,流程启动,邝律师牵头,衡力斯律所协助,世贸通操作,瑞士私人银行见证。”
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了下,再敲下:“最快估计,3-6个月,能拿到瓦努阿图护照。”
接着,他继续输入:“以瓦努阿图公民身份,申请香港工作签证;持默潮资本工作签入港,‘「通常居住」’。”
这样,连续7年,只要每年离港不超过半年,他顿了顿,继续输入:“7年后,就能申请香港永久性的居民身份;审批时间:6-12个月。”
停下,他看着这串时间线:“3-6个月+7年+6-12个月;总共:8年左右。”
他调取前世记忆,分析中国大陆个人合规境外投资通道的开放时间,综合整理得出了以下“不确定”信息:
“2007年,保险资金境外投资试点启动——不对,那是机构。
2011年,人民币ODI(企业境外直接投资)试点——还是机构。
2014年,‘「沪港通」’启动,个人投资境外股票首条官方通道——这才是个人的起点。”
2014年,距离现在还有15年,他脑里一下闪过两个画面:
“一幅是妈妈任素婉在Ref交易室里签署文件时手指微微发抖的侧影;
另一幅是前世新闻中,那位因‘「非法跨境资金流动」’获罪的企业家,站在被告席上,头发已然灰白。”
睁开眼,在文档最下方敲出结论:「“时间对比:8年vs15年。我们没有等待的资格。”」
一边快速敲击,一边喃喃自语:
「“核心风险:身份提前暴露→资金链冻结→刑事调查介入→一切归零。
解决方案:移民。”」
他敲下最后两个字,并标红,红色很刺眼,就像墙下顺流而下的血迹!
……
PM11:02。
陈景明推开母亲房门。
任素婉正坐在床边,就着台灯光读一本《原油期货案例精析》,书页边缘贴满了彩色标签,像伤口上贴的创可贴。
她听见声音,抬头,看见儿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妈,”陈景明声音很轻,“有件事,得跟你说。”
任素婉合上书:“「坐」。”
陈景明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床上,但没有打开。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妈,我们……可能得「换个身份」。”
任素婉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陈景明打开文件夹,抽出那份《全球快速入籍项目对比(1998年可行性分析)》,推到她面前。
任素婉低头看,看得很慢,手指随着文字移动,嘴唇无声地念着那些陌生的国名:格林纳达、圣基茨、多米尼克、瓦努阿图……
看到“捐款13万美元起”时,她手指停了一下。
看到“「放弃中国国籍」”时,她更是忘了呼吸。
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电流的微鸣。过了大概一分钟,任素婉抬头,眼睛看着儿子:“幺儿,这是……什么意思?”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用最直白的话解释:“妈,我们现在赚的钱,是从国外市场赚的。但这些钱要回来,要走‘「灰色通道」’。这通道,您也应该知道……有问题。”
任素婉的瞳孔微微放大,耳畔响起持续的低鸣;她当然知道事情不简单,但不确定问题有多严重。
此刻,幺儿如此直白地摊开,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猛地向下坠去——这已不是“问题”,而是「逼近悬崖的警报」。
任素婉眼睛睁大,脑袋嗡嗡响,她是知道有问题,但不确定问题有多严重,现在幺儿这么说,是不是说明问题很严重了?
“国家还没开放个人去国外投资的通道。”陈景明声音继续传来,但语言却很冰冷,“可能要等到2014年后。”
他顿了顿:“还有「15年」。”
“这15年里,我们每转一笔钱回来,都是在「走钢丝」。”他看着妈妈的眼睛,“钢丝
任素婉的手猛地抓紧了床单。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陈景明指着表格上“瓦努阿图”那行,“一个允许公民自由进行境外投资的身份。一个……「能保护我们的身份」。”
任素婉的目光落回表格上,落在“「放弃中国国籍」”那六个字上。
她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我以后,就不是中国人了?”
陈景明心脏一紧,说道:“国籍是张纸。「心在哪,人就在哪」。”
任素婉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流泪:“你爸……你爸当年为了转‘「非农业户口」’,跑了三年,求了无数人,最后也没办成。”
她声音发颤:“他说,有了那个户口,娃儿上学就能少交借读费,就能……「堂堂正正坐在教室里」。”
她吞咽了一下:“现在你让我……把中国人的身份,给……「扔了」?”
陈景明立即握住了妈妈的手,感受着妈妈手的冰凉和发抖,他声音也微颤的说道:“爸当年跑户口,是为了让我有个更好的将来。现在……我做这个决定,也是为了将来。”
说着,再次用力握紧了妈妈的手:“「为了我们能堂堂正正地赚钱,堂堂正正地花钱,堂堂正正地……活」。”
任素婉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表格上,侵湿“瓦努阿图”的“瓦”字。
她没擦,任由眼泪流了一会,才声音嘶哑:“那……以后我想回来看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