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31日,PM2:17,半岛酒店会议室。
罗镇东敲下最后一个平仓指令,屏幕上的布伦特原油价格停在10.89美元,分时图划出一道平缓的尾迹,像巨兽沉入深海前最后的呼吸。
他盯着屏幕右侧的汇总栏,看了十秒,然后拿起内线电话:“任总,仓位清零。”
三分钟后,任素婉推门进来,坐着轮椅来到了屏幕前,俯身看向屏幕上的那串数字:「“1月总利润:$94,260,000”」
九千四百二十六万美元。
她的手紧紧抓住轮椅两侧,脸色涨红,三个月前,幺儿说要带她看更大的世界时,她想象的最大数字,是“「十万」”——人民币。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现在这个数字,而且后面跟着的还是“「美元」”。
这时,罗镇东递过来一份打印的账户矩阵表,任素婉随手接过,看着纸上罗列出来的账户:
“高盛(主)$28,000,000;
摩根大通(主)$13,410,000;
德意志银行(主)$10,690,000;
摩根士丹利(辅)$13,620,000;
瑞银(次)$5,000,000;
MaFiacial$8,010,000;
Ref(待废弃)$5,000,000;
瑞士银行(灵活)$11,530,000。”
七家机构,八千四百二十六万美元的资金被分散存放。
任素婉凝视着报表上那些数字,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次操作的场景——
账户过多导致的指令延迟、跨平台协调的混乱、以及人手捉襟见肘的窘迫。
管理难度呈几何级数攀升,曾经犀利的高频交易能力,如今已被这些无形的“「重量」”层层束缚;不然最后利润肯定能过亿!
这大概就是把鸡蛋分装进七个篮子后,必须承受的代价。
“另外,”罗镇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指着表格下方的一行小字,“Ref前期盈利的一千八百万资金,已按您的要求,全额转入指定的「独立托管账户」。”
任素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将手里的账户矩阵表对折,收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那里曾经装着家里的存折,如今安放着的,是一张价值八位数的「资金分布图」。
“辛苦。”她说,“团队奖金按原方案发放,你个人部分上调百分之二十。”
罗镇东似乎想说什么,任素婉已转身坐着轮椅朝外走去,“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复盘会。”
……
会议室里只有任素婉、陈景明(学习的名义)、罗镇东、梁文渊、沈静几位核心人员,室内安静得只剩机器散热风扇的嗡鸣。
任素婉拿起面前那份打印好的汇总表,深吸一口气,开口:“1月,总利润锁定:「9426万美元」。”
她顿了顿,让数字在空气中沉淀一秒:“运营成本、佣金、税收预留……扣除后,预计估摸有「净利润约7000万左右」。”
又一顿,这次更久:「“初始本金,十一万美元。”」
话音刚落,会议室就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罗镇东抹了把脸,小声说了句:“「操」”(注:此处为重庆方言中表示震惊、难以置信的感叹词)
梁文渊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快速计算——十一万到八千八百二十万,「八百零一倍」,但再写这个数字的时候,手有些颤抖。
沈静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刚刚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手指,在听到任素婉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手指停在了半空。
任素婉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不是奇迹。这是所有人——交易团队、风控、法律、后勤——用命拼出来的结果。所以今天,所有人奖金翻倍。罗经理团队额外奖励三个月薪水。”
听到此话,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各自的心情又是猛地一喜。
任素婉的声音,继续在会议室内响起:“下个月,策略调整。重心转向「黄金市场」,原油保持基础仓位的同时尝试黄金比价。”
她竖起三根手指:
“一,黄金市场容量更大,流动性更好,适合我们现在的资金规模;
二,黄金与原油相关性低,可以分散风险;”
“三,”她顿了顿,“最近,我们被盯得太紧了,需要「换一个战场」或者找策略隐身下来。”
梁文渊抬头:“任总,黄金市场的玩家更老练,监管也更复杂。”
“所以需要你做足功课。”任素婉看向他,“下周前,我要看到黄金市场的完整「风险图谱」——包括所有主要玩家的交易习惯、常用策略,以及……他们之间的恩怨。”
“明白。”梁文渊点头。
沈静忽然开口:“金管局内部消息,下个月会启动‘「异常盈利账户专项核查」’。首批名单五十个,我们很可能在列。”
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温度骤降。
任素婉沉默了两秒,问:“核查标准?”
“连续三个月盈利超过50%,或单月盈利超过200%。”沈静说,“「我们两项都超了」。”
“应对方案?”任素婉追问道。
“我已经在准备材料。”沈静打开文件夹,“但这次不是Ref那种小动作。是金管局副局长亲自抓的项目,「背后有更高层的意志」。”
「更高层的意志」,五个字,像五颗子弹,击中每个人的心上。
任素婉没说话,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很慢,说:「“那就让他们查。账目、记录、资金来源——全部摊开。但有一点……”」
她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查我们可以!但必须一视同仁!
我要你同步整理一份名单——
过去三年盈利超过我们但从未被核查的账户。
如果他们只查我们,不查别人,我们就向廉政公署举报选择性执法。”」
沈静眼睛亮了一下:“明白。”
阿聪突然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那个……我截到点东西。”
他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个黑色背景的聊天界面,全是英文,最上面一行标题:「“DarketBoutyBoard(暗网悬赏板)”」。
中间一条被红框标出:
“Target:MaidysterytraderiHK
Ifpatters,backgroud,oits
Bouty:$10万
Stat:Active”
「10万美元!」
“发布时间是四天前。”阿聪放大截图右下角的时间戳,“发布者ID加密,但追踪到登录节点在……新加坡。”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沉了三分。
“能查出谁接单了吗?”梁文渊问。
“正在反向追踪。”阿聪敲了几下键盘,“目前有三个IP尝试访问我们的外围信息,都被防火墙拦了。但他们的设备……「很专业」。”
他调出另一张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信号跳频频率、加密协议等级、渗透测试手法——这不像普通黑客,「更像情报机构的外包团队」。”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从维多利亚港对岸压过来,海面似乎也变成了黑白色。
任素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散会。梁文渊、沈静、阿聪留下。”
人散后,会议室只剩下四人,任素婉撑着拐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两个词:「“黄金、原油”」
在中间画了条竖线,右侧写:「“策略:双线并进,主次分明。黄金首战试水,仓位控制在30%。原油维持基础仓位,以波动率策略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