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外,邝律师站在酒店门口。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气,他抬起头,看了看今天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灯光反射出的暗红色光晕。
他身后,那个五十多岁的合伙人走过来,低声问:“老邝,你真的要去?”
邝律师没回答。
另一个四十出头的合伙人站在旁边,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那个架构图我看了,不是一般的野心。我们要是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邝律师转过头,看着他:“你想出来吗?”
那人愣了一下。
邝律师继续说:“我在这个行里干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年来,我帮别人打官司,帮别人做架构,帮别人规避风险,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
两人看着他。
邝律师一字一句道:“我最怕的是,有一天回头,发现自己这辈子只是‘帮别人’。”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继续:
“老陈,就是我那个在加拿大的老同学,上次电话里跟我说:‘后悔的不是卖,是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清楚要什么。’”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烟,看着它在空气里慢慢散开,说道:“这一周,我需要想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年轻点的合伙人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低声说:“好,一周后,我们等您的决定?”
邝律师没回答,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酒店门口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宴会厅里,人已经散了。
陈景明还站在窗前,任素婉的轮椅停在他旁边,他忽然开口:“妈!你觉得邝律师会怎么选?”
任素婉想了想:“他会来的。”
“为什么?”陈景明问。
任素婉立马回答:“就像您说的,他看那张图的时候,眼神里有光;那种光,我只在你眼睛里见过!”
陈景明转过头,看着她。
任素婉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幺儿,不是所有人都只在乎钱的。有些人,在乎的是一辈子能不能做成一件大事。”
陈景明沉默了会,点了点头,说:“我很期待,邝律师的选择!”
这时,窗外,一艘夜航的渡轮拉响汽笛,声音穿过夜色,传进来。
沉闷。
悠长。
像某种遥远的召唤。
陈景明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推着任素婉的轮椅,往外走,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宴会厅里只剩下那张长桌,那杯没喝完的茶,和投影屏幕上还亮着的「鼎世国际法务集团构想图」。
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还在指向未来。
一周后,会有人沿着这些箭头,走进来吗?
没人知道。
但那张图,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