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玮看着他,问:“那你们图什么?”
沈南鹏沉默了会,然后说:
“图的是以后中国人出差、旅游,不用再托关系找票贩子。图的是打开电脑,就能订酒店、买机票。图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把那些黄牛、票贩子、旅行社的中间商,都干死!”
陈玮盯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某种让人后背发烫的东西,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沈南鹏面前,上面写着:“金额:50万美元,占股:20%!”
沈南鹏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季琦凑过来看,呼吸声也重了一拍。
“陈先生,”沈南鹏抬起头,“您不用再做尽调?”
“不用。”陈玮说,“我看的是人,不是账。”
沈南鹏沉默了几秒,把意向书推给季琦,季琦看了一眼,又推回来。
沈南鹏这才说道:“陈先生,我们能商量一下吗?就五分钟。”
陈景明点了点头。
沈南鹏和季琦走进旁边那间更小的卧室,门关上。
陈玮看着那扇门,压低声音:“陈总,50万美元,20%,真不做尽调?”
陈景明心想,后世都已经证明了,还做锤子个竞调,但表面上还是说:“陈教授,您觉得他们值不值?”
陈玮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三分钟后,门开了。
沈南鹏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意向书,说道:“陈先生,我们同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玮示意他说!
沈南鹏说道:“钱一个月内到账,我们不签对赌!”
陈玮笑了:“成交!”
沈南鹏立即伸出手握住陈玮道:“陈教授,谢谢!您是第一个亲自跑来看我们的投资人!”
陈玮握住他的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功劳其实不是他的,但……
……
下午五点,陈景明一行人走出那栋老式居民楼。
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橘红色,几个孩子在楼下的空地上踢球,皮球撞在墙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陈玮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份签好的意向书复印件,想起刚才的交锋,沈南鹏和季琦在卧室里商量的样子,又想起沈南鹏最后说的那句话:“您是第一个亲自跑来看我们的投资人。”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三楼的窗户开着,风吹起窗帘的一角。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有一家未来的百亿美金公司,在一个破客厅里,签下了它的第一笔融资。
……
晚上八点,魔都某酒店房间。
陈景明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张纸,上面列着四行字。
陈玮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份投资清单,看了很久,才开口“陈总,携程、8848、找到啦、索易——这四家,您是根据什么选的?”
陈景明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笔,在那张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十字:左边写“旅游”,右边写“电商”,上边写“内容”,下边写“社区”。
他在“旅游”的位置写上“携程”,在“电商”的位置写上“8848”,在“内容”的位置写上“找到啦”,在“社区”的位置写上“索易”。
然后他放下笔,看着陈玮:
“陈教授,这叫‘赛道下注’,我不知道哪一家一定能成,但我知道,这四条赛道,未来十年一定会长出巨头;我要做的,是每家都占一个位置。”
陈玮盯着那个十字,看着那四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开口:“那如果……”
“如果有的死了?”陈景明接话,“那就让活着的,把它们的份额吃掉。”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只要我们在每个赛道上都有筹码,最后的赢家,一定在我们的牌桌上。”
陈玮盯着他,看着那双十二岁的眼睛里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想起下午在那间出租屋里,沈南鹏签完意向书后说的那句话:“陈先生,您是我见过的,最不像投资人的投资人。”
现在他明白沈南鹏为什么这么说了,因为眼前这个孩子,不是在投资公司,他是在投资未来!
这时,陈景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魔都的夜景渐渐亮起来,霓虹灯一盏一盏点亮,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想了想,说道:“陈教授,您不是我的员工!您是合伙人!这四张船票,是我们一起递出去的!”
……
晚上十点,陈玮回到自己房间。
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份投资清单,上面写着:
“携程,50万,20%;
8848,30万,15%;
找到啦,20万,10%;
索易,20万,10%;
总共,115万美元。”
四条赛道,一个十二岁孩子的赌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魔都的夜景,霓虹灯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远处的东方明珠塔闪着光。
他忽然笑了起来,拿起手机,给妻子发了条短信:「老婆,我今天……开眼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吊灯。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全是今天那些人——
沈南鹏、季琦、陈景明,还有那四个名字:携程、8848、找到啦、索易。
四条赛道,一个赌局!
而他,刚刚坐上了牌桌。
手里,是四张刚刚递出去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