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粘稠，包裹着每一缕残存的意识。
龙烬羽感觉自己正不断下沉，向着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深渊。
‘我……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起时，竟带着一丝荒诞的平静。
【呜……吓死我了！差一点……差一点就……】
一个带着哭腔的电子音在他破碎的意识中响起，是系统。
【对不起……宿主……那道攻击……带有‘概念级’的诅咒锁定……我的常规防御协议……被瞬间穿透了……我……我没能……】
……
……
……
记忆闪回。
画面清晰地在意识中重播：
他看向那个洞穴，那些悬挂的、刺穿的、堆积的……无辜者的遗骸。极致的恶心与悲伤再次涌上。
‘就这么走了吗？让他们曝尸于此，甚至可能被后续赶来的邪魂师再利用？’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时，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如同定心丸般出现在他精神力感知的边缘。
是玄老！他果然跟来了！
那一刻，巨大的安全感几乎让他虚脱。
是了，他是穆恩的关门弟子，是炎黄灵韵医府的院长，是拯救史莱克城、赠予了学院“烬焱龙威”的大功臣。
学院怎么可能会放任他独自涉险？
‘e……玄子就算再不靠谱，在这种关头，总该负起守护之责吧？毕竟，我若真出了事，他如何向穆老交代？向整个学院交代？’
这个认知，让他做出了那个后来让他悔恨无比的决定。
他又摸了摸怀中那枚散发着温暖生命气息的翎羽。这是第二重保险。
最后，他内视了一眼灵魂深处安静蛰伏的系统光球。
虽然这二货统宝平时不太靠谱，但毕竟是自己的“金手指”，总不会眼睁睁看宿主死吧？
三张底牌，层层保险。他以为万无一失。
然后——
就在他心神最松懈、也最疲惫的瞬间！
空间像布帛一样被无声撕裂！
一道幽暗如冥河之水的剑光，无视了距离，无视了他周身残存的防御，甚至……似乎也快过了玄老的反应？
“噗嗤——！”
他低下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但一切，都太迟了。
‘赌……错了……’
‘原来……我真的……谁……都靠不住……’
无尽的黑暗涌上，吞没了所有不甘、后悔与深入骨髓的孤独。
闪回结束。
他真正渴望的，从来不是什么权势、实力。
他渴望的，是转身超度亡魂时，身后有个能随时伸手的可靠同伴；
是力竭濒死倒下时，怀里有个能毫不犹豫的温暖支撑；
是在这个危险陌生的世界里，身边有个能让他暂时卸下“所有伪装”的交心知己。
玄老的反应让他明白，学院的庇护有极限。
碧姬的翎羽让他明白，他人的赠予有局限。
系统的表现让他明白，连“金手指”也未必万能。
三张底牌，一场空。
所有的依靠都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最后留在掌心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凉，和差点致命的贯穿伤。
‘我太累了……’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
穿越至今，他努力适应，努力变强，努力扮演好每一个角色——医府之主、学院小师姐、穆恩弟子、马小桃的依赖……
他像是陀螺一样旋转，想守护所有人，想改变所有悲剧。
可心底那个捧着《教师规范》、会因金妈一句夸奖而雀跃的蓝星少年——
他的孤独，从未被这个世界真正懂得，也无人可以倾诉。
原来，最深的海，是穿越者灵魂与异世界之间，那层永远无法消弭的、透明的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