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岩。
我觉得，这场战斗，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开始。
当我踏上那头巨大御海兽湿滑冰冷的背脊时，心里就莫名地发慌，像是有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
海风带着腥咸味扑面而来，远处那座陌生部落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我有种预感，今天要出事。可我没说，也没法说。神谕已下，骨首领决心已定，为了部落的生存空间，为了消除潜在的威胁，这一仗必须打。
我被分配在后方，任务是保护支援阵地，照顾伤员，顺便用我的狼群警惕可能从侧面或后方摸过来的敌人。这活儿听起来轻松，可实际上，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我看着一队队熟悉的同伴呐喊着冲上去，又看着他们被一个接一个地抬下来，或者拖下来。
抬下来的，大多浑身是血，缺胳膊少腿，疼得直抽气，眼神里满是恐惧或空洞。拖下来的，就直接蒙上了兽皮，再也醒不过来了。
小草姐姐和几个懂草药的妇人忙得脚不沾地，可她们的脸色越来越白，带来的药草和干净的麻布飞快地减少。
每一次有新的伤者被送回来，我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了一下。那个昨天还跟我一起打磨新铜矛的小伙子，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抓着小草姐姐的手一直喊“娘”。
那个箭术最好、总爱吹牛说自己能射中苍蝇翅膀的老猎手，半边脸都被什么东西砸碎了，出气多进气少。
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我那把心爱的短铜刀，指节捏得发白，却什么也做不了。我带的狼群焦躁不安地在我脚边低吼，它们也嗅到了浓重的死亡和痛苦的味道。
我几乎要崩溃了。我想冲上去，跟那些该死的敌人拼了，不管他们是什么东西！
可我不能。
我的任务是守在这里。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一个像是由几具尸体胡乱拼凑起来、浑身流淌着黏液和恶臭的怪物，不知怎么突破了前线，嘶吼着扑向了正在救治伤员的木大叔和小草姐姐。
他们身边只有几个拿着木棍的轻伤员。
“不。”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吹响了始终含在嘴里的骨哨，尖锐的哨音撕裂空气。
“上。”我指着那怪物，对我的狼群吼道。
七八头矫健的灰狼如同离弦之箭扑了出去，狠狠咬向怪物的四肢和躯干。
可那怪物的力量大得惊人，胡乱挥舞着像是骨锤一样的手臂，轻易就将两头狼砸飞出去，哀鸣着摔在地上不动了。
其他狼被逼退，围着它龇牙低吼，却不敢再轻易扑上。
眼看那怪物就要冲到木大叔面前，我目眦欲裂，提起铜刀就要自己冲上去。
一道猩红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我的身边掠过。
是维拉大人。
她甚至没看那怪物第二眼，手中那柄暗金色的长锏只是随意地一挥，那头怪物就被甩飞出去了。
她抬起脚，一脚踩了下去。
“噗叽。”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呵，杂碎。”她拍了拍手，仿佛刚踩死一只碍眼的蟑螂，猩红的竖瞳环顾四周，然后，眉头忽然紧紧皱了起来。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感到了不对劲。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抵抗的敌人，此刻更像是无头苍蝇般抱头鼠窜。
很多人脸上不是恶魔的暴虐，而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
地上躺着的尸体，大部分虽然衣着破烂、面黄肌瘦，但确确实实是人类的模样，只有极少部分带着明显的恶魔特征。
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了我的脊背。
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
“走。”我低吼一声，不再理会后方的混乱，而是朝着那危险气息隐约传来的方向。
我必须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在窥视我们。
一路上，我遇见了不少这个城邦的人。
有的看见我和狼群，吓得尖叫着拿起简陋的武器攻击，被狼群轻易扑倒制服。
更多的人则是蜷缩在破损的房屋角落，眼神麻木或充满恐惧，尤其是看到我身上蓬莱部落的标记时，有些人眼中甚至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的希望。我没有杀死那些攻击我的人，只是尽量用生硬的语调告诉他们，“别怕。我们是来帮你们的，是来杀恶魔的。”
越往前走，战斗的声音越远，周围的建筑越稀疏，人烟也越稀少。
我不知不觉已经远离了主战场，深入到了这片陌生领地的边缘地带。周围的树木渐渐茂密起来。
我停下来，喘着气，警惕地环顾四周，那股危险的寒意似乎淡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就在我犹豫是否该先返回，将异常情况报告给骨首领时，我身边最机敏的一头母狼突然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极度不安的“呜呜”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