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念火,我们用它烧饭、取暖、打铁。”小草的嗓音因长时间说话而有些沙哑,“这个字念水,我们喝它、用它浇灌田地。”
孩子们跟着念诵,稚嫩的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很认真。
教完最后几个字,小草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的脸色明显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满足的光,她让孩子们自己练习书写,然后走到一旁的木桶边,舀起一瓢水喝了几口。
这时,一个绿头发绿眼睛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草老师,骨大人来了,在外面等你。”
小草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水瓢,对红叶温和地笑了笑:“知道了,你们继续练习,红叶,看着他们不要乱跑。”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走出这片临时划出的教学区。外面,骨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望着部落里升起的炊烟。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沉重。
“骨。”小草走过去。
骨转过身,表情严肃得近乎冷硬,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埋头写字的孩子,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写着不赞同。
“小草,我们得谈谈。”骨的声音低沉,“这次不是商量,是必须解决。”
小草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要谈什么,这个话题像一根刺,横在他们之间已经很久了。
“这些孩子,”骨指着教学区,“从明天开始,不能再来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小草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他们学得很好,红叶已经能认一百多个字了,阿木会数简单的加减……”
“我不在乎他们会认多少字,会数什么数字。”骨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在乎的是,部落东边的三块新田还没开垦完,因为人手不够,陶叔现在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因为学徒不够,狩猎队这个月只带回平时一半的猎物,就是因为年轻猎人不够多!”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而这些孩子,每天在这里坐一下午,学那些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的字。小草,你告诉我,这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小草的声音也提高了,“他们学会认字,就能看懂神史,理解全知之神的教诲!他们学会算数,就能帮部落计算粮食存量,规划开垦面积!他们……”
“那是以后的事!”骨的声音近乎低吼,“我们现在面对的是眼前!马上就是雨季了,如果那三块田不能在雨季前开垦播种,明年春天部落就可能缺粮。到时候你告诉我,是认字重要,还是吃饭重要?”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一些路过的信徒侧目。
骨意识到这点,压下声音,但语气更加严厉,“小草,我理解你想为孩子们好。但你是祭司,你应该先为整个部落考虑,而不是只想着这几个孩子。”
“我正是在为整个部落考虑。”小草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这些孩子是部落的未来,如果他们都只会种田、打铁、狩猎,那蓬莱部落永远都只是一个部落,不会成为真正的文明!”
“文明?”骨冷笑,“没有饭吃,没有衣穿,人都活不下去,谈什么文明?你也是从部落初期就存在的人,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是你看得太短浅!”小草的声音颤抖,但她毫不退让,“全知之神赐予我们智慧,不是让我们像野兽一样只顾眼前的一餐一饭!
你看看筝,再看看石锤,他们都是因为学了东西,才能为部落做出更大的贡献。如果他们都从小就去干农活,现在部落能有这些进步吗?”
骨沉默了,他知道小草说得有道理,但现实的困境像山一样压在他肩上。
“筝和石锤是特例。”良久,骨才张开嘴说道,“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成为他们。但每个孩子都能去田里帮忙,都能去工坊打下手。小草,部落现在有五百多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你知道吗?
狩猎队越来越难打到足够的猎物,因为附近的野兽都快被我们猎光了。我们必须开垦更多的田,但这需要人手。
大量的人手。”
他指着那些孩子,“这里一共十三个孩子,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二岁。如果他们都去干活,六岁的可以帮忙捡柴、看护更小的孩子。八岁以上的可以去田里拔草、浇水。十二岁的已经可以当半个劳力用了。你知道这能解放出多少成年人吗?
至少五个!
五个成年人,能开垦多大一片田你知道吗?”
小草咬着嘴唇。她知道骨的账算得没错,从纯粹功利的角度看,让孩子们去干活确实能立竿见影地缓解部落的压力。
但她就是不甘心。
“所以就要牺牲他们的未来吗?”小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让他们一辈子只会重复父辈的生活,没有机会识字,没有机会学习?”
“活下去才有未来。”骨的声音也缓和了一些,但立场依然坚定,“小草,我不是反对教育,我只是说现在不是时候。等部落更稳定了,粮食更充足了,我们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