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千仞雪脸皮薄,受不了眼前的气氛。
她那近乎狼狈的落荒而逃,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卷走了石桌旁大半的尴尬与凝滞,却也留下了一地更加微妙、更加难以收拾的残局。
随着那抹淡金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后,剩下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落在了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小舞身上。
小舞原本还沉浸在,我难道说错了的自我怀疑与一丝不服气中。
忽然感觉到三道极具存在感、且含义各异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自己,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缩了缩脖子,粉色的眼眸小心翼翼地抬起,迎上陆景那带着无奈和审视的目光,王冬儿那震惊中带着一丝复杂和探究的眼神,以及雪帝那依旧清冷、却似乎也带着一丝淡淡好奇的注视。
被这样围观,小舞只觉得压力山大。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嘀咕,仿佛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寻求认同:
“我……我难道说错了吗?我感觉……我说的……没什么问题啊……”
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家关系这么好,雪帝前辈和冬儿姐都和陆景在一起了,那自己和雪儿姐……考虑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在她简单的思维里,这似乎是一件顺理成章、甚至理所当然的事情。
尤其是在目睹了雪帝成功上位之后,她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甘和我也要的念头,就更加强烈了。
陆景和王冬儿听到小舞这近乎天真又理所当然的反问,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无语涌上心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跟这只在某些方面单纯到令人发指的兔子,似乎很难用常理去解释清楚这其中错综复杂的情感、身份、伦理以及未来可能带来的种种问题。
尤其是陆景,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的念头更加复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小舞的真实身份,更清楚王冬儿与小舞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联。
现在小舞嚷嚷着要上位,若真有那么一天,王冬儿恢复了属于唐舞桐的全部记忆,知晓了小舞就是她母亲,那场面……光是想想,陆景就觉得头皮发麻,简直是一场伦理与情感的双重灾难!
到时候,王冬儿该如何面对?
小舞又该如何自处?
那绝对会比现在复杂一万倍!
不行,不能再让小舞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发散思维了!
必须立刻转移注意力!
想到这里,陆景脑中灵光一闪,立刻看向王冬儿,用一种略显急切、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要事的语气,开口问道:
“冬儿,我突然想起来,阿银的本体……好像还一直放在落日森林那边吧?我们自从把她移栽过去之后,是不是就再没去看过?也不知道现在生长得怎么样了?”
他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且与刚才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成功地让王冬儿从对小舞豪言壮语的震惊和复杂思绪中脱离出来。
王冬儿闻言,先是一愣,眨了眨那双依旧带着惊讶余波的湛蓝色眼眸,努力回忆了一下。
是啊,当初在冰火两仪眼,他们确实将阿银的本体,小心翼翼地移栽到了冰火两仪眼附近生命能量最浓郁、最适合植物生长的地方。
希望能借助那里的环境,帮助阿银更快地恢复和成长。
之后,就是雪帝开始渡劫了。
“好像……确实是放在落日森林,一直没去看过了。”王冬儿点了点头,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愧疚和急切。
好歹是他们带出来的,这么久没去照看,实在是有些不应该。
想到阿银,王冬儿心中因为小舞的话而产生的纷乱情绪,瞬间被一种更紧迫的关切所取代。
她不想,也不敢再继续深究小舞那惊世骇俗的提议,以及千仞雪那仓皇逃离背后所代表的复杂心绪。
此刻,她急需一件具体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平复心绪。
“那我们快去看看!”王冬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站起身来,语气急促地说道。
说完,她甚至没等陆景和雪帝回应,便率先转身,急匆匆地朝着府邸外走去,步伐快得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她这近乎逃避般的举动,如此明显,陆景和雪帝又岂会看不出来?
陆景心中了然,知道王冬儿是借故离开,避开眼前的尴尬局面。
他对此并无不满,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确实需要给冬儿,也给千仞雪,甚至给小舞自己,一些时间和空间去消化。
雪帝也轻轻站起身,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了一眼小舞,又看向陆景。
她对人类复杂的情感关系并没有太深的执念,只要陆景和王冬儿接受了她,其他的,她并不十分在意。
此刻见王冬儿急着离开,她自然以陆景的意愿为先。
“走吧,雪宝,我们也去看看。”陆景对雪帝说道,同时伸出手。
雪帝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轻轻点头。
两人也不再耽搁,牵着手,快步跟上了前面王冬儿的背影,留下小舞一个人,还孤零零地坐在石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