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道明坐在姜朔的对面,此时他端着一杯酒,却不往嘴里喝,头左右的转动像在寻找什么,显的心不在焉。
“不是都告诉他虞羽寒都走了吗,他还一个劲的找,难道还怀疑师父骗他不成?”把孙道明的动作看在眼里,李自成冷冷的道。李自成对孙道明三番五次针对姜朔的事情耿耿于怀,不止一次的咒骂太叔胜下手太轻,怎么没把孙道明给打死。
“不必理他。”姜朔劝李自成不要生气。
昨天在柳如烟赶到秘地出口时,虞羽寒并未一起前来,姜朔还当是因为那里太过危险,事后询问冯恩,才得知虞羽寒竟连夜赶回京师。他很好奇什么事如此紧急,冯恩也说不知道,姜朔只好作罢。
“姜公子、李公子,陈汉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在二人低声交谈时,陈汉忽然起身离开座位,走到两人的跟前叩拜。
李自成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扶了起来,不料陈汉极为执拗,生拉硬拽下才把人从地面拖起。在早期诊治疫病时,双方就有过接触,陈汉性格豪爽,乃是性情中人,李自成与他兴趣相投,连忙上前劝说。说着说着,李自成问道灾民们的近况,陈汉娓娓道来,听罢李自成不禁面露忧愁。新上任的知县开仓济粮,但连年灾荒,库存本就不多,知县还要为城里的居民考虑,因此城外抢不到粮食饿死的灾民每一天都有。
“唉,咱们这榆林还是好的,赈济的粮食少是少点,但至少有个念想。我听说附近的其他县城,疫病爆发,城门封闭,完全不把灾民当人看,好多人造反起义,可都快饿死的人哪里有什么力气和官老爷们打,多半是落得一个被镇压的下场,实在是惨得不行。”陈汉摇头叹气道。
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李自成神情无比凝重,攥紧了拳头,肉皮摩擦发出涩响。他极度的愤怒,但更多的却是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无计可施。
“老百姓们只想有口饭吃,真的就这么难吗?”李自成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也不知是在问谁,再看眼前的美食,顿时没了半分的胃口。最后,他端起酒来仰起脖子喝下,只能借酒浇愁。陈汉见了,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为劳苦大众着想,想要劝说却不知从何开口,只能陪着他喝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似要逃避现实,李自成和陈汉举杯痛饮,不一会儿便喝的酩酊大醉。姜朔看着那满脸通红,摇风摆柳的醉徒,内心惆怅,低下头怔怔看着面前散发出浓郁味道的“汤”,吞咽了口唾沫跃跃欲试。
“嘿,小子,这酒是个好东西,你可一定要尝试下。”说着,扁老端起酒杯一口喝掉,然后双眼微眯,露出享受的表情。依他的身份地位,本该位居上座,偏偏他说上面喝不尽兴,硬生生的挤到姜朔的旁边。
内心早就蠢蠢欲动的姜朔就差一句轻描淡写的怂恿,闻言他端起酒来,看了四周微醺的人群,随即闭起眼睛往嘴巴里面灌去。他做好了感受那美好的准备,味蕾却被辛辣刺鼻的味道侵略,喉咙像被火焰灼烧一遍似疼痛,呛的他弯下腰剧烈的咳嗽,杯里的一大半酒倒是洒在地上。
“哈哈哈……”扁老抚须大笑,惹的姜朔一阵黑线,有种被愚弄的感受。见状扁老赶紧轻轻咳嗽两下,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随即道,“你第一次喝酒就喝这么冲,不难受才怪。来,你学着我这样喝。”
说完,扁老把酒杯凑到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里面的酒甚至没有明显的下降,只在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姜朔细心的观察着每一个步骤,按压下内心强烈的抗拒情绪,将信将疑的再次尝试。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小心翼翼的沾了沾,一缕清流滑过他的舌头,顺着喉咙进入肚子里,暖意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余香在口腔里缭绕回味无穷,说不出的舒服。这让他啧啧称奇,暗道怎么第一回如此辣,前后喝的真是同一种东西吗?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扁老微笑着问道。
“扁……扁老,这酒还真是香,不过……不过为什么我的头有些晕……”姜朔的整个脸涨的通红,双眼迷离视线失去了焦点,脑袋摇摇晃晃的终归没有定住,一头扎倒在酒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重响,不一会儿就发出酣睡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