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后面,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大汉,挺着一个大大的肚子,胳膊上的肥肉一晃一晃的,足有常人的大腿粗。眼睁睁看到姜朔两人在自己摊前驻足,他咧开嘴露出笑脸,以为生意上门,谁知姜朔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大汉顿时眼睛呆滞掉,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姜朔。
“这位大哥?”姜朔还以为对方没完全睡醒,晃了晃手里拿着的骨头,又问了一遍。
大汉把拿起来准备剔肉的尖刀重重的拍到桌面上,两个眼珠子一瞪,不耐烦的道:“不知道不知道……”
他哪里还看不出来姜朔根本不是来买肉的,态度一下子变的极其恶劣,一边轰人似的摆动着手掌,一边嘴里小声嘟囔着:“真是晦气,大早上起来碰上这么两个货……”
“呃……”姜朔一头雾水,手里捏着骨头,像是一尊雕塑一般杵在原地。
见多了劳动人民的朴素,姜朔下意识的认为这些人都是乐于助人的,却根本不了解京师的商贩们的浮躁,谈不上什么唯利是图,只不过生活把他们变的现实罢了。
“在榆林时,面对知县父子两人,我还以为你勇敢,现在才知道你根本就是直性子,不懂的该如何说话。”虞羽寒白了姜朔一眼,言语里流露出浓浓的鄙视。
姜朔搔了搔自己的头,竟是无言以对。他原本就是从九鼎山走出来,说好听的叫直率耿直,不好听的就是不懂人情世故。在拜入冯恩门下后,他有意改正自己的情况,但从小养成的性格根深蒂固,说话做事时仍然表现的过于心直口快。
只见虞羽寒走上前去,说道:“这位大哥,你剔下来的牛骨头,能不能卖给我们。”
“嗯?”见虞羽寒是名女子,大汉的态度软化许多,听到她的话更是眨了眨眼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你要买骨头,是要买排骨吗?”
“排骨也来一点,还有那些。”虞羽寒伸出手来,指向大汉的背后,在那里堆积着大量的骨头,上面的肉都被剔干净,只能当作垃圾一样扔掉。
“卖,当然卖!”多赚一文是一文,大汉心想今天真是撞了大运,竟碰到两个傻子,来买一堆没用的骨头。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五文的价格成交。姜朔提着一袋子牛骨头,招来一群苍蝇嗡嗡的转,引的市场上的小贩顾客纷纷侧目,让姜朔难免有些难为情。
“别看他们宰杀家禽家畜半辈子,但是让他们分辨骨头,不见得能分辨的清。就像是你天天从百花门门口经过,可曾注意到脚下地板、头顶瓦片?”虞羽寒一边走一边说道。
“也对,关键还得是靠自己,拿出骨头来一一的比对。”姜朔点头同意,虽然工作量庞大,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接下来,两人每看到一处卖肉的小摊,便向他买不用的骨头,对诸如鸡鸭一类的家禽,两人便整个买下。逛完整个市场,姜朔已被左一个大包,右一个大包压的不堪重负,手臂上、脖子上还挂着几只家禽。姜朔的身上已沾满了血,以及从袋里渗出来的红黄两色的体液,浑身臭哄哄的,谁遇到都退避三舍。
“走,我带你走个好地方。”虞羽寒从没做过这么新鲜的事,精神抖擞,意犹未尽。她根本没管姜朔背负着沉重的负担,拽着他直接走进一处偏僻的小巷,左拐右拐后,来到一处幽暗的小巷。小巷两边高高的围墙,把日光遮挡的严严实实,几十个小贩堆坐到墙处位置,脑袋微垂埋在衣领里,看不清楚他们的面貌。在他们的身前,铺上一张油布,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野兽上的部位贩卖,多是一些平常难以见到的野兽,诸如老虎狮子狼一类。
“那么多骨头,不见得全是人为驯养的动物。这里是京师的黑市,恰恰能满足你的需求。”虞羽寒说道,“其他人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我也是因为经常到这里买野兽回去试验才知道的。”
待看到这些商品的刹那,姜朔不禁面露喜色。他担心的,也是市场动物不全的问题,而虞羽寒带他来的这个地方,让问题迎刃而解。不过随即,他双眉一皱,神情变化,成了一张苦瓜脸:“还有这么多,这不得活活累死我啊!”
接下来,两个人进入疯狂的扫荡模式,只要是有不一样的,他们就毫不犹豫的买下。
还要多亏了虞羽寒,姜朔不止一次的认为自己再拿不了一点东西了,但虞羽寒总是能够从密集的货物中找到一丝缝隙,把买的东西塞进去。到了最后,已完全见不到姜朔的影子,更像是一只行走的包袱。
背着一身负担,根本走不了太远,一般的酒楼客栈,也不会让一身腥臭的姜朔进入,最后,两个人只能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把身上的负担卸了下来。姜朔第一次感觉买东西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把东西卸下,已累的汗水湿透了衣衫,全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东西都备全了,你还不开始干活吗?”虞羽寒在旁督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