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冬。
紫禁城,养心殿。
殿角铜炉里的瑞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化不开殿内凝固的血腥气。
一个小太监正跪在地上,用抹布费力地擦拭着金砖上的一滩暗红。
水渍晕开,又被飞快吸干,只余下淡淡的痕迹。
沈诀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身猩红的飞鱼服衬得他肤色更白,近乎一种病态。
他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茶沫,对地上的污迹视若无睹。
那是个东林党言官,头还热着。
【叮!】
【处置国朝“忠良”,坐实奸佞之名,奸臣值+10。】
【剩余生命:72小时。】
【奸臣值转化生命:+24小时。】
【剩余生命:96小时。】
脑中的机械音消散,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附骨之疽的阴冷。
沈诀的指尖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温度。
他抬起手,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
这只手保养得极好,修长干净,不像个掌印太监,倒像个书生。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具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虽然自己明面上是个太监,可是谁又知道,自己的身体其实并无阉人迹象。
若非三年前这个“奸臣扮演系统”突然出现,他沈诀的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
想活命,就得当个遗臭万年的奸臣!
他敛下长睫,掩去所有情绪。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督主!”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发颤。
“辽东急报!广宁失守!熊廷弼大帅……大败!”
沈诀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慌什么。”
他轻飘飘吐出三个字。
小太监跪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
“信王殿下……带着百官,长跪在午门外,请您出去!”
沈诀终于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整了整自己那身刺目的红袍。
“走吧,去瞧瞧。”
……
寒风卷着雪沫,刮在人脸上,刀割一般。
午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
为首的少年穿着亲王常服,背脊挺得笔直,正是信王朱由检。
他身后,是满朝文武,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神情却是一片悲愤。
沈诀在一众番役的簇拥下,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站在台前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嘴角挂着一抹惯有的阴柔笑意。
“这么大的雪,诸位大人不在家烤火,跑咱家这儿跪着,是嫌命长?”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朱由检抬起头,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
“沈诀!”
“广宁大败,辽东糜烂,皆因熊廷弼冒进轻敌!此乃国之罪人!我等恳请九千岁以国事为重,即刻将其下狱问罪,明正典刑!”
他身后的官员们立刻跟着齐声高呼。
“请九千岁严惩国贼!”
“请!九-千-岁,为国分忧!”
一个老御史更是痛哭流涕,往前膝行几步。
“九千岁!辽东危急,国库空虚,前线将士缺衣少食!您富可敌国,何不捐出家财,以解国难?也算……也算为陛下分忧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请九千岁捐家财,救辽东!”
“请九千岁为国分忧!”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沈诀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内心却是一片冰冷。
杀熊廷弼?
他死了,这大明朝还有谁能去辽东稳住阵脚?
捐家产?
他要是真捐了,系统判定自己为“忠臣”,怕是立刻就要暴毙当场!
真是好算计。
借国难之机,不但要除了他倚重的将领,还要断了他的财路,甚至想要他的命!
沈诀轻轻笑出了声。
“呵!”
那笑声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刺耳。
“熊廷弼打了败仗,就该杀?”
他慢悠悠地踱步。
“那依着诸位大人的意思,以后谁打了败仗就砍谁的脑袋,我大明朝的将军,怕不是要被砍绝了。”
“你!”
一个官员气得发抖,“强词夺理!”
沈诀停下脚步,斜睨着他。
“咱家看,他既然败了,就说明辽东那地方太安逸了,让他没了警惕。”
“传咱家的话。”
沈诀扬起声音。
“熊廷弼御敌不力,着即免去辽东经略使之职,贬至山海关,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