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死寂一片。
沈诀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钳子,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勒索!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用整个朝堂的清誉,去赌他一个阉竖的清白!
“你……你这是在要挟朝廷命官!”
一个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放肆!”
“此等狂悖之言,简直闻所未闻!”
短暂的死寂之后,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杨涟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设想过沈诀会抵赖,会狡辩,会反咬一口,却唯独没想过,他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查,还是不查?
查,万一查不出什么,他们这几十个言官,就要倾家荡产,沦为整个天下的笑柄。
不查,那他们今天的弹劾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以后再也别想在朝堂上抬起头来!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摆在明面上,却让人无法下咽的陷阱。
就在群臣进退两难之际,信王朱由检站了出来。
他对着御座的方向长揖及地,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决绝。
“皇兄!臣弟愿为杨御史等人作保!”
“调查京郊基地,所耗费的一切钱粮,都由臣弟的王府一力承担!”
他转过身,面向群情激愤的朝臣。
“诸位大人为国尽忠,不惜己身,本王虽不才,也愿与诸君共担此险!”
“若查出沈诀谋逆,是为国除害!若查不出,所有损失由本王一力承担,绝不牵连诸位分毫!”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杨涟等人纷纷动容,对着朱由检深深一拜。
“信王殿下高义!”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悲壮到了极点,仿佛他们不是去查一个案子,而是要去慷慨赴死。
所有人的压力,瞬间都给到了御座之后。
查,还是不查?
珠帘后,一片沉寂。
天启皇帝似乎对这场关乎国运的朝争毫无兴趣。
许久,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年轻声音。
“查!”
杨涟和朱由检精神一振!
“朕也想看看,九千岁给朕建的那个百宝工坊里,到底有多少宝贝!”
百宝工坊?
这个称呼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珠帘后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过,既然是查九千岁的私产,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那些人就别去了,吵吵嚷嚷的,烦人。”
“就由信王牵头,杨涟、左光斗你们几个辅佐,带些人去看看就行了。”
“要是真查出什么谋逆的证据,朕绝不姑息!”
天启帝的话锋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孩童般的兴奋。
“可要是查不出来……你们就是冤枉了九千岁,耽误了朕的大事!”
“朕最近想造一个能自己走的大木马,正缺银子呢。你们要是冤枉了好人,就罚你们……罚你们把朕的木马,用黄金包起来!”
“噗——!”
一个年老的言官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晕厥。
杨涟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信王朱由检更是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荒唐!
何等的荒唐!
……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昏君!昏君呐!”
朱元璋气得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火盆,火星子溅了一地。
他指着天幕上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后世子孙,破口大骂。
“咱朱家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国家大事,在他眼里还不如个木头马!”
“为了个阉竖,竟然如此戏耍朝臣!”
他气得在殿上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爹,您息怒。”
太子朱标连忙上前扶住他,压低了声音。
“父皇,您再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