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露出了天启皇帝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他此刻满面潮红,双眼放光,死死盯着沈诀脚下的水泥墩,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这……这石头,再给朕变一块看看!”
皇帝的失态,让所有人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沈诀从水泥墩上走下,对着御座的方向,懒洋洋地躬了躬身。
“陛下,这可不是变戏法。此物名为‘水泥’,乃是臣的工坊里,千辛万苦才烧制出来的宝贝。”
他转过身,对着面如死灰的杨涟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只可惜啊,杨大人他们非说这是妖术,要毁了臣的工坊。”
“臣这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
“谁说的!”
天启皇帝急了,他几步从御座上走下来,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
“谁敢毁九千岁的工坊,就是跟朕过不去!”
他走到水泥墩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粗糙坚硬的表面,脸上的痴迷之色更浓。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杨涟和朱由检。
“你们!就是你们!冤枉好人!耽误了九千岁给朕烧制宝贝!”
天启皇帝越说越气,指着他们的鼻子。
“朕不管!你们今天必须给九千岁一个交代!给朕一个交代!”
“朕的那个大木马,还没包金呢!这笔钱,就从你们的俸禄里扣!什么时候扣够了,什么时候算完!”
“信王也一样!你是皇子,更要以身作则!朕的木马屁股上那块金子,就由你的王府出了!”
“噗——!”
一个年老的言官,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朱由检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看着自己的皇兄,那个沉迷木工,不理朝政的皇帝,此刻正为了一个太监的“玩具”,像个市井泼皮一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自己的臣子和亲弟弟耍赖。
荒唐!
彻头彻尾的荒唐!
而他,信王朱由检,东林党人眼中的希望,大明未来的中兴之主,就因为这场荒唐的闹剧,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笑,又想骂。
最后,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咱的这个后辈……真是个活宝。”
他揉了揉眉心,扭头看向工部尚书单安仁。
“记下来了吗?”
“回陛下!臣……臣用炭笔画下来了!那阉竖和泥的比例,还有那个木框的样式,都记下来了!”
单安仁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好!”朱元璋一拍龙椅扶手,“立刻去办!用最好的工匠,最好的料!咱也要看看,这东西到底有多硬!”
永乐十九年,紫禁城。
朱棣看着天幕上那个手舞足蹈的天启皇帝,又看看那个满脸屈辱的信王朱由检。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姚广孝。
姚广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陛下,大局已定。”
“沈诀此人,以利诱君,以势压臣,将一场泼天大祸,化为邀功固宠的阶梯。”
“经此一役,京郊基地再无人敢质疑。他等于是在天子脚下,为自己打造了一座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那个信王,心性还是太嫩了。”姚广孝摇了摇头,“他所信赖的清流,所坚持的正义,在绝对的实力和不讲道理的阳谋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