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一片混乱。
太监宫女们忙着收拾地上的污秽,御医们围着皇帝嘘寒问暖。
没有人去管那个瘫倒在地,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九千岁。
天启皇帝的意识,还有些模糊。
他缓缓转动眼珠,视线越过一张张关切的脸,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狼狈的身影上。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
沈诀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龙床边。
“陛下。”
天启皇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诀俯下身,将耳朵凑了过去。
一个微弱如蚊蚋,却让沈诀毛骨悚然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沈诀……朕……朕在昏迷的时候……”
“看到了……天在裂开……”
皇帝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朕的那些木头零件……朕的鲁班锁,朕的鸳鸯……”
“它们……它们在害怕……”
说完这句,天启皇帝眼皮一翻,又昏了过去。
沈诀直起身,面无表情。
天在裂开?
木头在害怕?
他不敢深究这些疯话背后的含义。
中毒太深,伤了脑子?还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常言道:人之将死,就会看到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难不成,小皇帝真的看到了什么?大明的未来,还是说......
天在裂开......
沈诀深吸一口气,看来,这个大明的气数,仅凭这么几手还是难以挽回。
一个皇朝的衰败,哪里是区区操作几下就可以搞定的?
沈诀收回思绪。
他只知道,小皇帝的精神状态已经极度不稳定。
“陛下只是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沈诀转过身,对着一众已经围上来的御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了定论。
太医院院使连忙躬身。
“督主说的是,陛下龙体已无大碍,只是……只是需要好生休养,万不可再受惊扰!”
其他人连声附和,再没人敢提什么“起死回生”的神迹,只当是沈诀用了什么秘方,将陛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就在这时,本已昏睡过去的天启皇帝,又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依赖。
他一把抓住了沈诀的手腕,那只养尊处优的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沈诀……”
皇帝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吐字清晰了许多。
“朕……朕刚才感觉,你们都是假的……是虚的……”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沈诀。
“只有你……只有你是真的,是实的……”
沈诀任由他抓着,内心毫无波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这位年轻皇帝心中的地位已经无可替代!
天启皇帝喘了几口气,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最后落在信王朱由检和杨涟那几张惨白的脸上。
一种混杂着愤怒、后怕与依赖的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他不顾太医的劝阻,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他苏醒后的第一道旨意。
“传……传朕旨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司礼监掌印太监沈诀……护驾有功……朕……朕命他……代朕行事,总理朝政!”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