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的值房里，炭火烧得并不旺。
几名蒙古使者大马金刀地坐着，身上的羊皮袍子散发着浓重的膻味，与房中淡雅的熏香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古怪的气息。
为首的使者名叫巴图，是林丹汗的亲信，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他笑起来也像是在咆哮。
他将一杯已经冷掉的茶水泼在地上，铜铃大的眼睛瞪着陪坐的小太监。
“九千岁好大的架子！让我们等到现在？”
“我们大汗的耐心，可没你们汉人那么好！”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刚想开口解释。
“咱家来了。”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诀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猩红的常服，他没有看巴图，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仿佛这几个人只是空气。
巴图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刚要发作。
沈诀却先开了口，他端起一杯新沏的热茶，吹了吹。
“十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食。”
“咱家听说了。”
巴图一愣，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准备了一大套说辞，威逼利诱，没想到对方直接把底牌掀了。
“既然九千岁爽快，那就好办！”
巴图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只要东西送到，我们察哈尔部，保证今年冬天不南下。要是你们的东西能再多点，我们大汗或许可以考虑，不去跟后金的奴酋喝酒！”
赤裸裸的威胁！
沈诀终于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和善的笑。
“好。”
他吐出一个字。
巴图又是一愣，他身后的几个使者也面面相觑。
这就……答应了？
“就这么简单？”巴图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
沈诀放下茶杯，站起身。
“咱家已经备下了酒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来人，带使者大人们去偏殿赴宴。”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个点头哈腰的阉竖，气得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炭盆。
火星子溅了一地。
“软骨头！”
“咱大明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朱元璋在御阶上走来走去，胸膛剧烈起伏。
“十万两！二十万石！他怎么敢答应的！咱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要是能有这么多钱粮，早就把北边的鞑子赶到天边去了！”
“陛下息怒！”
徐达出列，躬身劝道。
“这沈诀行事，向来不合常理。他如此轻易答应，恐怕……另有图谋。”
“图谋？能有什么图谋！”
蓝玉瓮声瓮气地嚷嚷。
“俺看他就是怕了！被那帮鞑子吓破了胆！”
朱元璋指着天幕，手指都在发抖。
“咱的后世子孙，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没卵子的东西！”
……
司礼监，偏殿。
宴席极尽奢华。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桌案是整块的金丝楠木，杯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大殿，穿着清凉的舞女扭动着腰肢。
巴图和他的手下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大口撕扯着羊肉，将油腻的手在华美的桌布上随意擦抹，举着酒杯，对着沈诀大声嚷嚷。
“九千岁！够朋友！”
“这酒！好喝！”
沈诀满脸堆笑，亲自为巴图斟满一杯。
“使者大人喜欢就好。”
他用的酒壶，比别人的要小巧一些，壶嘴镶着一圈细细的金边。
酒液倾倒而出，色泽比寻常的酒要更清亮几分。
【诛心毒酒】的稀释版，不会致命，只会让人的大脑皮层过度兴奋，思维奔放，实话实说！
“来，咱家敬各位一杯！”
沈诀举杯。
“祝林丹汗，武运昌隆！”
巴图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好！好！”
几轮酒下肚，巴图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话也多了起来。
他搂着一个舞女，一只手拍着胸脯，吹嘘着。
“告诉你们！我们大汗，才是草原的雄鹰！”
“什么狗屁后金！等我们缓过这个冬天，第一个就去收拾他们！”
沈诀笑眯眯地听着，又给他满上一杯。
“哦？咱家听说，后金如今兵强马壮，连熊廷弼都在他们手上吃了亏。”
“屁！”
巴图一口酒喷了出来。
“那帮奴酋，就是看着人多！真打起来，不是我们勇士的对手！要不是……要不是科尔沁那帮叛徒，投靠了后金，断了我们的盐路，我们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