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知何时停了。
积雪下的信王府比平日里更显安静。
朱由检坐在静室里,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将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小物件放在了桌角。
“王爷,一个出宫采买的小丫头送来的,说是……柳姑娘托她带的。”
老仆说完,躬身退下,将门轻轻带上。
朱由检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拿起那个布包,很轻。
打开,里面是一块撕下来的衣袖布料,上面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布料上,用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却力透布帛的小字。
“沈贼嫁祸,借寇杀人,东林冤,天下危!”
朱由检盯着那行血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他的脑子里!
河北。
山东。
闯贼。
东林余孽。
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行血字串成了一条完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毒计!
他想起了老师杨涟,想起了左光斗。
想起了他们被押赴刑场时依旧挺直的脊梁。
他以为他们是为国尽忠,不慎落入奸党圈套的悲剧英雄。
现在他才明白,他们连死,都被那个阉人当成了工具!
那个阉竖,他不仅仅是贪婪,不仅仅是跋扈。
他是在用整个大明,用天下万民的性命,下一盘他自己的棋!
“嗬……嗬……”
朱由检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抓起那块血布凑到烛火前。
火苗舔舐着布料,很快将其吞噬,化作一缕青烟和一小撮灰烬。
他看着那撮灰烬,就像在看自己曾经的天真和愚蠢。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只会握笔,只会翻阅圣贤书。
从今天起,它要学会握刀了。
……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天幕里那个将血书付之一炬的少年,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这小子,总算有点长进了。”
他低声自语。
“知道毁掉证据,知道把仇恨藏在心里了。”
可随即,天幕的画面一转,切到了司礼监内那个正悠闲品茶的沈诀身上。
朱元璋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可他斗得过那个阉竖吗?”
……
永乐十九年,紫禁城。
朱棣负手而立,看着天幕上的两个身影。
一个在暗室里燃起复仇的火焰。
一个在暖阁中运筹帷幄,仿佛洞悉一切。
“山雨欲来风满楼。”
朱棣的声音很平静。
“信王以为自己找到了翻盘的机会,殊不知,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沈诀的算计之中。”
他顿了顿。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京城的冬天,格外漫长。
信王府的大门依旧紧闭。
但一些不起眼的小门,却在夜色的掩护下偶尔开启。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京营提督赵率教的府邸后门。
一个信王府的仆人送上了一份请柬。
“王爷明日想在府中赏梅,邀提督大人小酌一杯。”
赵率教接过请柬。
他曾是熊廷弼麾下的得力干将,因为沈诀的打压,才被调回京城当了这个有名无实的京营提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