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个教训(1 / 2)

天坛的血,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凝固成了暗红色的斑块。

风吹过,卷不起血腥气,只让空气更冷了几分。

东厂的番役和产业军的士兵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一具具尸体拖走,用沙土覆盖地上的污迹。

圜丘之上,天启皇帝已经被扶上了龙辇,帘子紧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的惨状,却隔绝不了他身体的颤抖。

赵率教和他麾下的将官们被卸了甲,用粗麻绳捆着,像一串待宰的牲畜,被押解着向城内走去。

赵率教没有挣扎,他只是抬着头,看着那个站在圜丘之下的红衣身影。

沈诀没有看他。

沈诀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身刺目的猩红飞鱼服,是这片灰败天地里唯一的亮色。

一切都结束了。

信王府。

朱由检独自坐在静室里,那尊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先祖牌位,此刻在他眼中也蒙上了一层灰败。

外面的喊杀声已经停了。

京城落闸的声音,他听见了。

东厂和皇城方向传来的厮杀,他也听见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砰!”

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朱由检抬起头,他以为会看到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役。

可走进来的,只有沈诀一个人。

他还是穿着那身猩红的飞鱼服,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仿佛这里是他的后花园。

“你……”

朱由检刚说出一个字,沈诀就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沈诀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口,拍了拍手。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将箱子重重地扔在朱由检面前。

然后是第二口。

第三口。

足足五口大箱子,将不大的静室堆得满满当当。

沈诀走上前,随意地抬脚踢开其中一口箱子的锁扣。

哗啦一声!

满箱的账册、信件、地契、罪状供述,像垃圾一样倾泻而出,铺满了朱由检的脚下。

朱由检的身体僵住了。

沈诀弯下腰,从那堆纸片里随意捡起一本账册,扔到朱由检怀里。

“你的京营提督,赵率教。这本是他和科尔沁部暗中交易军械的账。五年,他卖出去的铁甲,足够装备三千人。”

朱由检低头看着那本账册,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却一个都看不懂了。

沈诀又踢开第二口箱子。

“你的恩师,前朝阁老,刘宗周。这里面,全是他安插私人、卖官鬻爵的信件。他那个宝贝侄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却当上了河南的知县。去年河南大旱,饿死了三万人,他侄子却趁机囤粮,赚了五万两雪花银。”

朱由检身体颤抖起来。

“不……不可能……刘大人他清廉一生……”

“清廉?”

沈诀笑出了声,那笑声在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从第三口箱子里抽出一张供状,抖了抖,念出声来。

“……老夫此举,实为筹措经费,以结交天下忠义之士,待时机成熟,共讨国贼……”

沈诀将供状扔在朱由检脸上。

“看到了吗?殿下。他们贪的钱,是为了天下忠义。他们杀的人,是为了清君侧。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朱由检瘫坐在地上,被那堆积如山的罪证包围。

每一张纸,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所信赖的忠臣,他所倚仗的宿将,他所以为的义举……原来,全都是谎言!

他以为自己是在挽救大明,到头来,却只是另一群国贼推出来,想换个皇帝继续分赃的棋子!

“为什么……”

朱由检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这样……”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沈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布料。

一块撕下来的衣袖,上面用已经干涸的血,写着一行小字。

“沈贼嫁祸,借寇杀人,东林冤,天下危!”

朱由检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那封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