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农庄外的喧嚣声,被厚重的车厢壁隔绝在外。
车轮压过土路,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沈诀靠在软垫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那股重新涌入四肢百骸的暖流,正在一点点驱散濒死前的阴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从僵硬冰冷,慢慢恢复了知觉和温度。
活着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帘缝隙透进几缕天光,在空气的微尘里跳跃。
沈炼就坐在他对面,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身上还带着天坛血战后未愈的伤气。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沈诀。
马车驶入京城,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巡逻的缇骑走过时,甲叶碰撞的声音在坊间回响。
大清洗的余威,依旧笼罩着这座古老的都城。
当马车在司礼监官署门前停稳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是乾清宫的小太监。
他脸色惨白,连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看见沈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沈档头!不好了!”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他……”
沈炼眉头一皱,伸手扶住了他。
“说清楚,陛下怎么了?”
“陛下刚刚……突然咳血,又……又昏过去了!”
车厢内,沈诀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苍白。
……
乾清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龙床前,太医院的院使和几名御医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天启皇帝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床边的地面上,一滩刺目的暗红色血迹,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干。
沈诀站在床边,一言不发。
他刚刚才恢复暖意的指尖,此刻又变得冰凉。
【警告!龙气动荡,靠山不稳,奸臣值-10】
【警告!奸臣值-10】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
那股附骨之疽的阴冷,顺着他的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说。”
沈诀的声音很轻,却让跪在地上的太医院使浑身一颤。
“回……回九千岁。”
院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陛下圣体早已是……是油尽灯枯之相。上次中毒,虽得神药救治,却已伤了根本。此番……此番急火攻心,龙体……龙体怕是……撑不住了……”
“废物。”
沈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转身,走到殿门处。
外面,几个老太监和宫妃正探头探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窃喜和期待。
看到沈诀出来,他们又慌忙低下头,装出悲戚的模样。
沈诀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传咱家的令,乾清宫即刻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陛下静养期间,若有闲杂人等在外喧哗,一律以谋逆论处。”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外那些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刚刚因“神粮”之事,激动得在殿内连吼带叫,命工部立刻成立“格物院”。
殿内的喜庆气氛还没散去,天幕上的画面就急转直下。
当看到天启皇帝吐血昏迷的场景时,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怎么回事!”
他一巴掌拍在龙椅上,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这小皇帝的身子骨是纸糊的吗!怎么又倒了!”
他急得在御阶上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早一点晚一点不行,偏偏是这个时候!”
“沈诀那小子刚把局面稳住,刚给咱大明的百姓找到活路,这皇帝要是没了,他不是白忙活了?!”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个权臣的权柄,维系于何处。
君王,就是天。
天塌了,
朱元璋骂了一阵,又颓然坐了回去,死死盯着天幕。
“给咱撑住啊,小子……你可千万得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