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经历一个多月的行程,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銮驾之内,朱由检端坐着,明黄的丝绸袍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车窗外,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隔着厚重的帷幕传来,却让他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这欢呼,不是给自己的。
他透过帘幕的缝隙,能看到那个骑在马上的猩红色身影。
沈诀!
万民空巷,百官出迎,所有的荣光都汇聚在那一人身上。
虽然百官万民都在高颂欢呼自己的名声,但朱由检的心中就是有一根深深的刺!
朱由检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攥成了拳头。
这种不明不白的功名让自己比死都难受,如坐针毡!
......
......
皇极殿。
庆功大典。
殿内金碧辉煌,香烟缭绕。
朱由检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瞰着阶下分列的文武百官。
左侧,是以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为首的旧臣,一个个神情复杂,嫉妒与忌惮交织。
右侧,是以户部郎中张大牛为首的新贵,他们昂首挺胸,脸上是与有荣焉的兴奋。
朱由检压下心头的翻涌,他要夺回属于皇帝的尊严。
“传,平寇有功将士,上殿领赏。”
殿门外,一身戎装的孙传庭大步走入。
他甲胄在身,脸上那道刀疤平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他走到丹陛之下,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孙传庭,参见陛下!”
“孙将军平身。”
朱由检抬了抬手,正准备开口封赏,用这场泼天大功来为自己这个新君立威。
一个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陛下,且慢。”
沈诀从百官队列的最前方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猩红的飞鱼服,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站到了孙传庭的旁边。
朱由检准备说出口的封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沈诀,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阉人,又要干什么?!
沈诀却看也未看龙椅上的皇帝。
他转身面对着满朝文武,也面对着跪在地上的孙传庭。
“孙传庭。”
“你可知罪?”
孙传庭猛地抬头,满脸的错愕。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知罪?
平定西北数十万流寇,解救圣驾于危难,这是天大的功劳,何罪之有?
“九千岁,臣……不解。”
孙传庭沉声回应。
“不解?”
沈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身为三军统帅,指挥失当,致使贼寇长驱直入,险陷圣驾于危局,此罪一也。”
“为求速胜,孤军冒进,置中军安危于不顾,此罪二也。”
“纵兵劫掠,擅杀降卒,激起兵变,此罪三也。”
沈诀每说一条,大殿内的空气就冷一分。
他罗列的罪名,字字诛心,每一条都足以让一个封疆大吏掉脑袋!
可这些,在潼关的将士们听来却是何等的荒谬!
若非孙传庭率领那支黑甲骑兵出其不意,从背后给予雷霆一击,此刻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回到京城都未可知。
“你……”
孙传庭脸上的刀疤都在抽动,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下令让他那么做的,正是眼前这个给他定罪的人!
朱由检在龙椅上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这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强夺军功!
“沈诀!”
他终于忍不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孙将军何罪之有!平定西北,他当居首功!”
沈诀终于抬起头,看了龙椅上的皇帝一眼。
“陛下。”
他躬了躬身。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此乃国法!”
“来人。”
沈诀甚至没有再给朱由检说话的机会,直接扬声下令。
“将罪将孙传庭,摘去顶戴花翎,押入诏狱,听候发落!”
两名东厂番役应声而出,走到孙传庭身边,一人一边架住了他的胳膊。
孙传庭没有反抗。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沈诀,似乎想从那张阴柔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可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被拖拽着,一步步向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