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京师。
雪下得紧。
德胜门外,寒风卷着冰渣子,刮在脸上生疼。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官道,今日被锦衣卫净了街,只留下一条铺满砖石的路。
路两旁挤满了百姓。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袍声。几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城门口,那眼神里全是恨,要把人骨头嚼碎了咽下去的恨!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队车马缓缓驶出。
打头的是两面白幡,后面跟着几百辆大车,车辙压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上装的是丝绸、瓷器,还有那整箱整箱的白银。
孙传庭骑在一匹瘦马上。
他没穿铠甲,甚至没穿官服,只裹了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头上戴着顶遮风的毡帽。
“卖国贼!”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像是点着了火药桶。
“汉奸!”
“孙传庭,你对得起潼关战死的兄弟吗?”
“给建奴送钱,你不得好死!”
烂菜叶子、冻硬的土块、甚至还有裹着石头的雪球,雨点般砸了过来!
啪!
一个臭鸡蛋砸在孙传庭的脸上,蛋液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淌下来。
孙传庭没躲。
他甚至连擦都没擦一下,只是挺直了腰杆,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前面不是漫天的辱骂,而是千军万马的敌阵。
身后的随从想要拔刀驱赶,被孙传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走。”
他只有这一个字。
车队在咒骂声中挪动,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蛇,拖着沉重的身躯,一点点爬向北方。
城楼之上。
柳如茵裹着黑斗篷,立在垛口后的阴影里。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她没理会,只是盯着
“都记下了?”
身后,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贩模样的人低着头:“回指挥使,记下了。人群里起哄最凶的那几个,都是都察院王大人的门生,还有几个是国子监的监生。”
“不用管他们。”
柳如茵收回目光,“那几只鸽子呢?”
“已经放出去了。就在刚才,混乱的时候,有三个人往城外扔了蜡丸,还有两个去驿站寄了家书。”
“截了吗?”
“没。按九千岁的吩咐,看着他们送出去的。”
柳如茵点了点头。
她看着孙传庭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涌上来。
这京城,如今就是个巨大的戏台。
台上的人演着苦肉计,台下的人看着热闹,却不知道自己也是戏里的一枚棋子。
......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嵌进了木头里。
“咱的大将军……”
他看着满脸蛋液、一身污秽的孙传庭,看着那些不明真相、要把忠臣生吞活剥的百姓,眼眶通红。
“当年徐达北伐,咱是十里相送,百姓是夹道欢呼!如今……如今……”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一脚踹飞了面前的火盆。
炭火撒了一地,火星乱溅。
“这帮百姓瞎了眼吗!那是去给他们换命的人!那是去替大明受过的人!”
徐达站在
他不敢抬头。
他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
......
永乐十九年,紫禁城。
朱棣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幕。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冷硬。
“孙传庭这一去,把所有的骂名都背了。从此以后,他在大明朝堂上再无立锥之地。他只能靠着沈诀,只能靠着手里的兵。”
“这是一条孤臣之路。”
……
盛京,崇政殿。
这里比北京更冷,但气氛却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皇太极坐在鹿皮铺就的宝座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那是从北京城里传出来的,上面还带着鸽子的体温。
“哈哈哈哈!”
皇太极爆发出一阵大笑,震得殿顶的尘土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大明!好一个九千岁!”
他把密报甩给下首的多尔衮。
“看看吧。咱们的九千岁,为了让他的人上位,把那个孙传庭逼成了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