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马鞭,指了指西边那座隐没在风雪里的庄园。
“走吧。”沈诀勒转马头,“别让我的那些宝贝工匠等急了。”
……
户部大堂。
“咣当!”
那柄温润的玉如意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了七八瓣。
朱由检站在大堂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红得要把眼眶瞪裂了。
就在刚才,沈诀派人送来了“大礼”。
五十万两。
整整两千车银子,就像一条奔腾的大河,流到户部门口变成了一条断流的小溪沟!
“家贼!这是家贼!”
朱由检嘶吼着,声音劈了叉,听着凄厉无比,“那是朕的钱!那是抄家抄来的国帑!他沈诀凭什么截留?凭什么?!”
毕自严跪在地上,看着那几十口孤零零的箱子,心都在滴血。
“陛下息怒……或许……或许九千岁是替陛下暂为保管……”
“保管?”
朱由检气极反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保管到他自个儿家里去了?豹房别院……那是正德爷玩乐的地方!他一个太监,修那么大的园子,还要把国库搬空,他想干什么?想当皇帝吗?!”
“朕要杀了他……”
朱由检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刀,乱挥了两下,砍在柱子上,火星四溅,“拟旨!给朕拟旨!沈诀欺君罔上,贪墨国帑,罪不容诛!”
周围的太监吓得跪了一地,拼命磕头,却没一个人敢动笔。
谁敢?
现在这京城的防务在沈诀手里,锦衣卫在沈诀手里,连宫里的采买都是沈诀的人。
这道圣旨要是发出去了,明天这皇极殿上坐着的是谁,还真不一定。
朱由检看着满地瑟缩的奴才,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颓然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一次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从龙椅上跳了起来,他一脚踹翻了御案,奏折撒了一地。
“反了!这回是真反了!”
老皇帝指着天幕上那个骑着黑马、一脸冷漠的沈诀,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
“那是两千万两啊!这狗东西,连个渣都不给皇帝留?这哪里是权臣,这就是个强盗!是个土匪!”
朱元璋在大殿里转圈,气喘如牛。
“咱当年杀贪官,贪六十两就剥皮实草。这小子贪了两千万!够剥他三万次皮了!朱由检那个窝囊废,刀都拔出来了,倒是去砍啊!哪怕砍不死,溅他一身血也有点帝王的样子!”
马皇后叹了口气,:“重八,你先别急着骂。你看那车队。”
“看什么车队?那就是赃车!”
“不光是银子。”徐达站在一旁,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皇爷,您仔细看。跟在银车后面的,还有几百辆大车。那上面盖着油布,但露出来的角……那是生铁,还有硫磺。”
朱元璋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天幕的画面转到了那个神秘的“豹房别院”。
高墙深垒,戒备森严。
门口站岗的不是家丁,是全副武装的火铳手。
车队一进去,立刻就被分开。
银箱子被抬进地库,但更多的车直接拉去了后面的工坊。
那里没有丝竹歌舞,没有美人美酒。
只有震耳欲聋的打铁声,还有那种刺鼻的、只有在战场上才能闻到的硝烟味。
“他在炼铁?”
朱元璋愣住了,“一个太监,在私宅里炼铁干什么?”